王生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心里那份孤勇和血氣在雷氏的哭聲中一點點瓦解破碎干凈。他跪在地上,以頭搶地,兩滴淚水從眼角浸透到土皮,寬厚的雙肩不住抖動。
左千戶突然睜開了眼,連滾帶爬地起來朝門外跑去,至于這里的事,他是一點都不想再摻和了。
“收監吧。”
曹都監抖了抖袖子。
“收到哪里去?”
“廢話,自然是咱龍虎衙門的大牢。”
曹都監沒好氣地回答,一時間卻回憶不起是手下哪一個不懂事的皂役問的話。
“那可不行,你把人鬼狐都抓了走,耽誤了本官的要務,是要膠州的龍虎衙門來擔待么?”
曹都監突然回憶這個聲音的主人,悚然一抬頭。
一個身背朱紅劍匣的男子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幾色禮盒。
曹都監語氣為難:“李鎮撫,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李閻丟掉禮盒,一邊走到院子里,一邊說道:“大寧衛左司鎮撫李閻,奉皇命押送旗牌,誰料這里有人膽大包天,賊心謀害社稷蒼生。偷了我的龍虎旗牌!但凡和此案有關罪囚,在我沒找到旗牌以前,一律不得收押。”
王生本已經昏昏沉沉的,聽到這些對話,才清醒了一些。
他感覺自己小腿被人踢了兩腳。
李閻低頭看著他:“站起來。”
王生顫抖撐著肩膀,干裂嘴唇不住開合。
李閻瞪了他一會兒,半天才吐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點:“一旁去吧。”
曹都監眉頭噔噔直跳,只這一句話,李閻的立場昭然若揭。
他前踏一步:“李鎮撫,我龍虎山的衙門就是三司九卿也不得過問,你未免越權了吧?!”
李閻絲毫不退讓:“你耳朵是干什么吃的?我剛才你聽不清楚,你說三司九卿不得過問,可我辦的,不正是你龍虎山的差事?是個民間鬼狐的異案重要,還是龍虎旗牌丟失的案子重要?!”
曹都監不上當:“你手里還提著禮盒!你分明是來拜訪王生!哪來的旗牌丟失的大案子?”
“誰告訴你那是禮盒?王生是我的舊部,我懷疑他偷了旗牌,這是他當初登門的禮品,是罪證!”
李閻雙眼圓睜,氣勢凜然。
“你!”
曹都監一時無言。
羅老卻突然開口:“鎮撫大人,你有皇命在身,就更當克忠職守!郭都監的案子,已經傳遍十三省的龍虎衙門,前事未結,后事又上了門。你可別忘了,若真是你丟失了龍虎旗牌,你也要擔罪。何況,等你以后卸了這道差事,也只是個五品的左司鎮撫罷了,你當真要和龍虎山天師道為難么?”
“我何時與天師道為難?我身具龍虎旗牌,是一心為國事憂。辦的哪一件不是公事?”
李閻大聲道:“兩京十三省,一百零八道旗牌,護送兵將三百余人,如今不知所蹤,慘死妖禍手中的,已經過半。我李某雖知艱難,動輒便有送命的可能,卻一往無前,不敢有半點推脫。一路上風餐露宿,受了多少傷,吃了多少苦,我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個中委屈,我從不與人說起。”
他走到羅老身邊,摘下背后的旗牌立到他面前:“你這話,寒我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