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帝看著他的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父皇可是身體不適？要不要請個太醫來瞧瞧？”南宮燁關切的問道，臉上盡是孺慕之情。
隆慶帝見他眼底的關切不似作假，眼底的笑意這才多了幾分暖意，“無妨，朕只是在想一件事。”
“不知道父皇憂心何事？兒臣愿替父皇分憂！”
“太子，你覺得柳家如何？”隆慶帝忽然垂下了眼眸，低聲詢問道。
“柳相勞苦功高，又深受皇祖父信任；柳妃娘娘更是接連替父皇開枝散葉……”
“太子，”隆慶帝心情不悅的打斷了他的話，眸光微沉，“你該知道，朕不想聽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朕既問了你，你只需誠實的回答。”
對上了隆慶帝充滿了打量的視線，太子立刻跪地行禮，“父皇，兒臣以為柳家的勢力實在是太大了，若是長久下去，必然會對皇權造成威脅！”
柳相仗著背后有太上皇撐腰，把控朝堂多年。
如今大元朝的朝堂上，近一半的朝臣都是柳相的門生。
六部之中，吏部、工部、刑部、兵部的掌權者都是柳相心腹門生。
唯有戶部、工部的權勢被皇權所掌控。
太后是柳相的妹妹，貴妃是柳相的女兒。
就連太子妃出自柳家旁支。
“朕又何嘗不知曉一旦外戚勢力龐大，必然會引起朝廷動蕩不安呢？”隆慶帝自嘲淺笑，“只可惜你皇祖父至今都不肯放權。”
當初南宮華愿意將皇位禪讓給南宮霖，就是看中了他乖巧懂事。
未曾登基前，南宮霖的確很敬重南宮華這個父親，也答應了不交接玉璽和兵權的前提條件。
可人的本性就是貪婪的，一旦嘗到了權力的滋味，又怎么舍得輕易放棄呢？
于是隆慶帝的野心越來越大，他一步一步的蠶食太上皇的勢力，逐漸的掌控了一部分的御林軍以及六部中的兩部，只是他還不滿足。
“太子啊，你是不是忘了太子妃也姓柳？”隆慶帝看向太子，語重心長的嘆息了一聲，“不過如今太子妃已經有孕在身了，你也只能待瓜熟蒂落的時候，去母留子了。”
去母留子？
這四個大字，在南宮燁的眼底一閃而過，鮮血淋漓。
“朕老了，很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朕只能將希望寄托到你身上了。”隆慶帝看著他愕然的神情，略帶不滿的說道，“為帝者，最忌被感情左右！你且瞧著，你皇祖父自以為的一往情深，最終只會害了他。”
“朕不希望太子也為了一個女人，危及大元朝的江山社稷！”
黃昏的時候，洋洋灑灑飛舞了好幾日的雪終于停了。
南宮燁踩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信陽宮。
彼時柳書雅正在落梅閣里，提筆畫畫。
她畫的正是前院的風景，皚皚白雪中，一支紅梅悄然綻放，姿色嬌艷。
“殿下回來了？”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柳書雅溫柔淺笑。
興許是有了身孕的緣故，如今的柳書雅比剛剛入宮的時候豐滿了些，不過四肢依舊是纖細的，唯一的變化是她的臉。
她的臉圓潤了兩分，更顯溫柔了。
尤其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盈滿了愛戀。
這一刻，南宮燁就堅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好不容易娶來的心上人，他怎忍心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