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人,都曾經虧欠過家里人,問題是今天這番話被陳嘉琦說出來,宛如有人推開了站在普通百姓面前遮擋風雨的他們,露出了這些人身后千瘡百孔的家庭和那些在家庭里死扛著的老人、孩子、女人。當這些人出現,他們盡管滿是疲憊,依然在強撐著微笑,因為他們的強撐,換來的是更多人、乃至整個梁城的笑容。
“那時我還沒決定要離婚。”
陳嘉琦的話將陳達和在門口偷聽的所有人都拉了回去:“就是覺得難,直到時間越拖越久,我的意識里出現了‘有問題只能自己扛,反正他也不會在’的思緒以后,和閨蜜聊天喝多了時人家提醒一句‘警察哪有這么忙啊,你老公是不是外邊有人了’才點醒了我。”
“警察也是人啊,怎么會這么忙,忙到一通電話的時間都無法留給家人嗎?這也太假了吧?”
打這兒開始,陳嘉琦腦子里的懷疑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偷偷去過陳達的警隊,用家里需要錢偏偏忘記了老陳工資卡密碼為理由探班實則想看看陳達在不在工作時,正在忙碌的陳達將密碼寫在一張紙條上塞給了她,又發了一份信息和通訊軟件聊天記錄作為備用。按理說,這應該是個結束,但陳嘉琦的心里仿佛有個魔鬼一直在勸他:“萬一是湊巧呢?萬一他正好在工作碰上了呢?反正警察的工作本來就忙,這有什么稀奇的?”。
誰說的來著,懷疑一旦開始就沒有盡頭。
七七那些日子仿佛瘋了,請了小半個月假就盯著陳達,早晨老陳一出門她就把孩子送到姥姥家,在警隊門口打算看看自己男人這一天到底在干嘛時,頭一回就讓陳達給發現了。老陳給她發了一條哭笑不得的信息:“刑警隊右手邊二樓有一家冰點室,那兒能看見整個工作樓層的情況,外邊太熱了,小心中暑。”
不用問,聰明的陳達當然知道七七這么做是為了什么,他這么提醒只是善意,可在這個女人眼里,跟嘲諷沒有區別。
陳嘉琦起身發著脾氣的走了,陳達這個直男還莫名其妙。
后來,七七換了套路,干脆花錢在網上雇了個私家偵探,自己不是笨么,那就找個聰明的。沒想到的是,這私家偵探第一天跟蹤就讓陳達覺察出來了,當天老陳正在追查網賭,要跑網監、網警等多個部門進行聯合行動,孔祥春也是有點虎,愣得喝的就開了個破捷達跟了整整一天,老陳還以為有人報復自己在踩點,當時就讓派出所出警連人帶車都給扣那兒了,到后來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沒追究。派出所的人也聰明,根本沒立案,這本來就是讓自家人臉面無光的事,更何況陳達在警隊口碑那么好,誰還不照顧照顧。誰知道這孔祥春和陳嘉琦匯報情況的時候根本都沒提這個碴,宗航又碰上了他們倆,這才翻回頭把沒立案的出警資料給調了出來。
當天晚上陳達回家和七七大吵了一架,作為鋼鐵直男,老陳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會讓妻子找人調查,還請了這么一個二百五。陳嘉琦也毫不相讓,她本來心里就有火,倆人從晚上七點一直吵到十二點,最后說話都沒音兒了才算是結束。
那天晚上,陳嘉琦總算想明白了,自己沒完沒了的懷疑根本就不是想要抓住陳達的小尾巴,這還是陳達那句:“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散。”的氣話提醒了她。
她,是真的累到扛不住了,不想過了。
“那……”
“你想問孔祥春為什么要約我去酒店談而不是去咖啡店吧?你們男人腦子里只有這么點事。我告訴你,是他被警察處理過一次以后害怕了,又深知私家偵探不合法,怕被抓到后惹麻煩,這才決定在酒店里談。我們倆什么都沒發生,信不信隨你。”
“起碼,在那個時間段什么都沒發生。”
陳達這才把話說完:“那,我們是怎么離婚的?”
“你的大男子主義唄。”陳嘉琦冷笑著說道:“不管一個女人為你們付出了什么,只要她們敢提‘離婚’這倆字兒,你們就敢答應。你就是這么痛快的答應了,根本不問問我說的是氣話還是需要安慰,第二天一早帶著戶口本準時、準點兒出現在了民政局門口,還打電話催我說上班快遲到了,我他媽想不去都不行!”
老陳宛如被誰用冰水潑了一臉也壓不住的火辣感迅速出現在全身上下,他除了看著陳嘉琦,根本無話可說。因為這個女人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情景,都是一個男人,尤其是他這種男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但,有一點他必須否認,那就是七七覺著警察工作不應該有那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