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他叫什么?叫什么有關系么?沒有你們,他還是那個到了深夜也愿意端著瓶啤酒和我嘮嗑的人。在梁城,他是唯一一個不管拿多少錢辦事,兜里都不會多裝一分,哪怕你硬塞過去,都笑著靦腆拒絕的人。這個世界上,我只剩下了這么一個可以掏心掏肺的,結果呢?被你們逼著在俄羅斯人面前得殺了他!”
“還得殺的面無表情,不然都證明不了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張金虎開始咆哮了,像是受了世界上最大的委屈,但,在陳達看來,他是失去了世界上唯一還可以牽掛的人,那種傷,凡是還有親屬的都感受不到。
小小廚房里,陳達面對著槍口,劉蕓就在他身后,這倆人動都沒動,可張金虎卻已經亂了方寸。
“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個世界上沒有張金虎,劉長青回一個和所有人一樣的普通人?他不會擔心在嚴打時會不會判刑,也不需要如此危險的去交換良心,假如沒有這個贖罪過程,這個人或者現在還活生生的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菜市場買菜,身后跟著一個牙牙學語、走路都走不穩的小鬼頭。”
張金虎不說話了,他可能想象到了這個畫面,但,連接這個畫面的肯定是把人裝進棺材以后埋到地下的凄慘叫聲,也許這個過程已經變成了噩夢,正在喋喋不休的糾纏的他。
陳達追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他用疑問的目光看了過來。
陳達解釋的說:“就是現在,你打算怎么做。”
“該說的,你都已經說了,梁城刑警隊的警察就在門外,馬上就會有大批警員趕到支援,你是打算殺了我們么?”
劉蕓面帶微笑說道:“他不敢。”
“咱們死了,刑警隊就沒有了后顧之憂,郝勇就會立即帶人沖進來,張金虎也失去了人生中最后時刻不到十平米的自由。”
“那他想什么呢?”
得,陳達和劉蕓這兩口子聊起來了,還挺嗨,跟參加了個什么心理學學術討論會差不多。
劉蕓稍微琢磨了一下:“迷茫,估計腦子是放空的,就耳朵在聽咱倆聊天,等到了最后,沒準會沖你放一槍,但肯定不會打我。”
陳達回頭看著自己媳婦:“你這是把我豁出去了唄?”
噗嗤。
劉蕓一笑:“帶著個行動不便的孕婦,怎么也比拿個警察當人質強,你以為張金虎這樣的能和電視劇里演的匪徒一樣,隨便說兩句就讓你用警察換人質啊?”
陳達簡單的說了兩個字:“我試試。”
說完以后,他看著張金虎:“讓我媳婦先出去,賬呢,就咱倆人兒算,一個大老爺們總不能和女人整這些七兒八兒的吧?她走了以后,你想怎么辦我都接著,說得過去不?”
張金虎終于聽到了這兩口子的節骨眼,表情也從剛才的咆哮中一點點鎮定了下來,他的眉眼正在恢復,可恢復的過程中突然緊繃的擠出了一個川字,終于說出了一句正經話:“你們倆,這是算計好了我一會就得認罪伏法唄?”
“你還能多挺一會兒。”劉蕓多了一句嘴,目光中盡是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