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蔣建清不停地一點點移動秤砣,稱桿高高揚起,挑著一挑水的楊愛群在旁邊不斷喊他把秤砣往后移。
“你個婆娘家,小蔣比食品站的稱公平,廢啥話!”
劉福旺在旁邊也不看稱,背著手打量看稱豬的兒子。
仿佛這不管他的事情。
蔣建清一直到最后秤桿往下壓,秤砣眼看要滑落時才捏住稱坨上的繩子。
“208。”
楊愛群對這結果很滿意。
“食喂多了,加上大繩,除15斤皮,算193吧。”
“劉叔,這使不得,剛才豬就已經拉了……”
“對,剛才就拉了……”
楊愛群臉上盡是肉痛,恨不得拿豬糞堵住劉福旺的嘴。
一挑水在肩頭,她也不覺得重。
“要么依我,豬你牽走,要么就不賣了。”
劉福旺懶得廢話。
窮歸窮,不占這便宜。
“除8斤皮吧。”劉春來在旁邊提出了解決方案。
楊愛群第一個支持。
不是因為她重視兒子,而是怕敗家老公為了面子繼續堅持除15斤皮,剛才拉的又是屎又是尿,起碼得有三四斤,少好幾塊呢。
再除了15斤……
蔣建清覺得也很合理,自然不廢話。
這樣也不算吃虧。
“叔,我給您算7角5一斤,一共150……我身上只帶了八十塊,您看……”
稱完算賬,本該給完錢牽豬走人。
屠夫收豬,一般都是殺了賣了肉再給錢,反正都是附近的人,也不怕跑了。
可眼下這是大隊長兼支書。
“又不怕你跑了。”
劉福旺一點都不擔心。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卻是一個好村長,好支書,尤其為人處世,更值得人佩服。
否則,也不可能讓這么窮的村從來沒出過亂子。
“再喂幾個月,起碼三百斤,催肥糧都能拿五十斤……”
已經放下水桶的楊愛群,看著拿根棍子趕著豬離開的蔣建清,再看手里的8張大團結,肉痛不已。
“當初不收郭家的錢,也得賣豬,那會兒更輕。”
劉福旺終于開口,算是安慰妻子。
家里賣豬賣啥的錢,劉福旺從來不過手,甚至其他錢糧,也是不聞不問,家里的一切事情,皆由楊愛群負責。
楊愛群抽出三張大團結,轉身就遞給旁邊的劉春來。
“媽,二十給老四,學費書本費啥的還有生活費,剩下十塊您留著,我需要錢再找您……”劉春生愣了一下,隨即直接拿了兩張,遞給不吭聲的劉雪。
“你昨晚……”劉雪不想要,昨晚劉春來給了她二十多呢。
劉春來急忙使眼色,不能讓老娘知道自己把私房錢全給了老四,要不然她非得找老四要回來。
“昨晚的資料,是我花大價錢搞到的,好好留著。”
劉雪自然知道。
本來該笑,結果卻哭了。
而旁邊,卻傳來了更大的哭聲:“老天有眼,我兒終于長大了,可現在婆娘沒得了啊,老天不開眼啊……”
楊愛群的哭聲讓劉春來只能趕緊去哄老娘。
以前,老娘有多少錢,劉春來一分錢都不會給留的。
現在終于知道家里不容易,給老娘留錢了,楊愛群自然覺得老天開了眼。
可想著兒子要打光棍,楊愛群更是悲從中來,又覺得老天不開眼……
“嚎啥?趕緊煮早飯,吃了我帶他去四隊走馬上任。”
劉福旺瞪了楊愛群一眼,看兒子終于順眼了一些。
早飯早就煮在鍋里了。
楊愛群喊吃早飯時,哪怕真心實意、盛情喊幫忙的二狗跟瘦猴兩人吃飯,他們都各自回了家。
整個村都窮。
誰家都不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