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楊愛群開始沒煮他們的。
兩人要是吃了,老劉家肯定有人餓肚子。
“瘦猴,你一會兒去通知四隊,喊他們想吃飽,想娶媳婦兒的,都在公房等著開會。”
劉福旺在兩人離開時,給一人丟了一包縣卷煙廠生產不帶過濾嘴、8分錢一包的春雨香煙。
劉春來從兩人臉上看出了發自內心的滿足笑容。
這年頭的人,太容易滿足。
所以,快樂很簡單。
原來的劉春來,天天微笑掛在臉上,卻不知道多少年不曾有過發自內心的笑容。
早飯簡單,高粱米里夾雜著剁碎的紅苕葉子,綠油油的。
饒是這樣,除了劉春來碗里,其他幾人碗里依然可以照出人影子。
高粱米不碾碎,帶皮的不容易消化,抗餓。
“媽,我就想喝一口。”
跟往常一樣,劉春來碗里,是所有碗中最干的。
估計鍋里大部分高粱,都到了他碗里。
連老爹劉福旺,碗里也都是一口就見底,筷子都不用動。
劉雪的倒比楊愛群跟劉福旺的要干一些。
劉春來直接把碗里的倒入鍋中,重新用勺子舀了面上漂浮著剁碎紅苕葉的湯。
從堂屋桌子上的水果罐頭玻璃瓶子里面撬了點剁辣椒,拌在碗里,直接端著人頭大的品碗,一仰脖子,碗就見了底。
他不敢去細細品那味道,怕反胃。
可帶皮的高粱米劃過喉嚨那感覺,實在太不好了。
紅苕葉子本來喂豬的,可現如今,地里剛收不久的麥子交了夏糧,剩下不多也得留著過年,只能吃這些。
饒是有辣椒醬壓著味,那也讓劉春來無法淡定。
一碗湯下肚,腹中甚至有些鼓脹,飽了。
強忍著胃里的難受,也不敢打飽嗝,劉春來主動拿起旁邊的水桶跟扁擔,挑水去了……
他知道,要不了一會兒,一泡尿拉完,就會餓了。
慈母多敗兒,原來的劉春來能混蛋成那樣子,不是沒理由的。
楊愛群除了流淚,也沒阻止兒子。
兒子是真的懂得心疼人了。
“老四,以后咱家光宗耀祖,就指望你了。錢不要省,該花就花,別虧了自己。平時家里沒啥事兒就別回來,沒錢了去找趙眼鏡兒。哥知道你不喜歡他,他人不壞……”
飯后,劉春來跟老爹要去四隊,正好劉雪可以同一段路。
分開時,劉春來叮囑劉雪。
“到了公社坐車,這到縣城三十里路呢,走三四個小時,坐車只要一個小時,節省下來的時間,夠復習幾個知識點了……”
劉春來拉住了要走小路去縣城的劉雪。
小路比公路近不少,但是難走。
一個姑娘家,也沒同路的人。
從到縣城上高中,劉家兩個閨女都是靠走。
就沒坐過汽車去城里,平時放假有人同路,倒也沒有出過狀況。
劉春來可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怕一個女孩子出問題,農村光棍多呢!
城里也不清凈,還有兩個月,那場嚴打就要來了。
“哪有那么矯情,走路也就三個多小時,省下車費,能吃兩天呢。”劉福旺開口了。
這兒子,真被寵壞了。
“劉春來,你說你怎么不在大姐跟二姐出嫁前跳河呢?”
劉雪咬牙看著劉春來,帶著哭腔問劉春來,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不斷往下掉……
劉春來沒法回答。
“放心吧,夏青跟秋菊,哥會彌補她們的。”
劉春來心中難受,明明不愿意承諾,可不知道為什么,鄭重地向劉雪做出了承諾。
直到這一刻,他才融入這個家庭,這個時代。
兩個姐姐沒等到劉春來轉性,嫁得不好。
劉雪則是可以去考大學,實現自己的夢想,怎么能不難受?
最終,劉雪依然踏上了小路。
為了節省3角錢的車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