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楊光明一家人,正端著碗坐在地壩各處吃早飯。
趙天明跟范萍兩口子,也各自端著個大品碗,埋著頭喝著稀飯,不時用筷子在碗里刨一下。
“支書、大隊長,吃早飯沒得?”看著劉春來父子走過來,楊光明端著碗急忙站起來,一臉笑容請他們吃飯。
雖然鍋里一口湯都沒有了。
該有的客套還是得有的。
趙天明跟范萍兩口子也趕緊端著碗,尷尬地站了起來。
“你們吃,我們待會到公社食堂吃。”劉福旺沒有客套自己吃了。
“要不,給你們下碗面?”楊光明問道。
他婆娘在一邊聽到,肉痛不已。
面,那是比米還貴重的,不是重要的客人,就連各家也都是逢年過節的時候吃一頓。
“大熱天的吃啥面?那玩意兒燥火。”劉春來搖頭拒絕了。
誰家都不好過。
除非大家日子都過得好了,他吃也就心安理得了。
見趙天明跟范萍兩口子臉上尷尬,沒有別的異常,劉春來松了一口氣。
換成他那個時代的人,估計沒這么快能平靜。
誰遇到這種事,都沒那么容易接受。
“你跟我到旁邊來一下,我了解點事情。”
雖然看著兩人的狀況沒啥,劉春來也擔心他們只是表面上平靜。
楊光明兩口把碗里的稀飯喝完,劉春來看著,嘆了一口氣。
一大品碗,里面卻沒有幾粒米,還搭著一些嫩包谷,看起來湯倒是比較濃。
劉春來倒是知道,這湯濃,不是因為米熬爛了而出現的濃湯,而是在里面加了數量不多的灰面(面粉)。
這貨倒是膨脹了。
剛當了隊長,早飯碗里都敢加灰面了。
“抽我的。”劉春來見楊光明從兜里掏出一把有些鄒巴巴的紅塔山,把自己的煙掏了出來,遞了一支給他。
之前給了田明發錢,讓他去買煙,整個供銷社一共就只有三條零三包紅塔山,全部被他給賣了。
即使這樣,也支撐不了幾天。
劉春來作為大隊長,很多時候談事兒,需要散煙。
剛把煙叼在嘴里,還沒來得及摸出從呂紅濤那敲來的ZIPPO打火機,旁邊的田明發就劃燃了火柴,先給劉支書點上,然后再給劉春來點上,最后眼看要熄滅了,才給楊光明點上。
“這兩口子沒有別的問題吧?”劉春來吸了一口,問道。
“大隊長,為什么你老是擔心他們會有問題呢?這兩口子如同沒事人一樣……”楊光明有些不明白,劉春來究竟想啥,“他們就是擔心鄭家人報復,還有就是事情傳回娘家……”
劉春來有些無語。
是自己想太多,還是這年頭的人太看得開?
“不接受怎辦?離了,趙天明還能討到婆娘嗎?范萍還能嫁人?估計會有一群男人如同發情的公狗一樣圍著她,逮著機會就……”
劉福旺鄉村工作幾十年,一語道破了天機。
劉春來嘆了口氣。
這是沒得選擇的事情。
“那行,先讓他們一會兒收拾東西去公社派出所,到時候公安的人上來,我親自跟他們交代。”
劉春來不想去提這事兒。
把兩口子送走也好。
鄭建國當著趙天明欺負他婆娘范萍,最后甚至有可能會被傳成“三人運動”,那樣一來,會發生什么,誰都不知道。
這兩口子都是老實得不得了的那種。
去山城,也不能讓他們長期留在山城。
等到隊里的情況好了,再看兩人的情況,把他們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