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調查資料顯示,在當時,那里是絕對的貧困山區,耕地面積狹小,藥材自古就是當地的“山貨”,采制山貨也是重要的經濟來源補充。
蔡功組織鄉民種植藥材,簽訂了統購協議,其實就是把藥材變成了當地的主作物,很多鄉民連種口糧的耕地都用來種了蔡功指定的藥材。
他收走了藥材卻沒有付錢,就等于鄉民當年沒有了收成,這對落后的農耕社會而言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在舊社會,相當于絕收之災,在新社會,也需要國家的保障體系來兜底。蔡功本人,是無法對其行為可能產生的后果負責的。
假如這么說給人的體會還不深切,可以做個類比。
開發商資金鏈斷裂導致項目爛尾無法交房,那些買了房還要按月還貸款的人,又是被誰坑了他們是怎樣的處境、什么感覺
身為一個正常的成年人,蔡功預料不到這種后果嗎他當然能,那為什么還會這么做呢他是在賭另一種可能,生意成功的可能。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冒險,超過了蔡功本人風險承受能力的冒險。他的本錢不夠又想賭一把大的,于是將所有鄉民的收成都當成了押上臺面的賭注。
世上這么做生意的人有很多,所以丁老師才會說“世人多此行”。
假如蔡功是抵押了存貨、抵押了自家的房子、抵押了工廠的經營權,從金融機構或其他放貸人那里獲得貸款,這也是放大杠桿的操作,但只是金融資本和產業資本之間的博弈。
可是蔡功選擇了一種既不合理也不應該的占用方式。
他的目的難道促進當地的特澀產業發展嗎當然不是其實只要出一個他這樣的人,對當地特色產業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恐怕好幾年都緩不過來
他謀求的無非是超額利益、本不屬于他的超額利益。假如冒險成功,他就可以賺到原本賺不到的錢;如果冒險失敗呢,代價則是由全體鄉民承擔。
蔡功是怎么死的按林太為的描述,是被當地鄉民逼死的。蔡功就是當地人,當地民生與民風如何,蔡功本人難道就不清楚嗎
明知如此,還要那么做,只是心存僥幸而已。按陸高乾的調查,林太為描述的情況都是事實,但是可以仔細看看是怎樣的事實。
鄉民沖進家中索要收購藥材的錢款,蔡功之母本就有病,倒地昏厥送醫不治。其后蔡家終日被人堵門咒罵,其父自覺在村里抬不起頭來,飲藥自盡。
至于其妻攜子離去,可不可以換一種理解方式其實是他老婆、孩子都跑了,但他本人和父母沒跑掉。為什么沒跑掉,因為鄉民不能放他們走,否則找誰要錢去
這是很樸素的事實,就看用什么立場去敘事。
蔡功最終的結局,是有債主要他用在村里修的小樓抵債,蔡功不愿而與樓俱焚。
所以當林太為聞訊趕來時,卻無法去報復當地的鄉民,因為他們就是蔡功冒險行為的受害者,最終只能將所有仇恨都集中在侯念明身上。
白少流繼續問道“事已至此,侯念明當如何自擇”
丁奇“未明之事,不強設于人。但我等可知,侯念明其行有虧、其心有愧,當坦對罪責。侯念明其人,其念未明。”
這番話就稍微有點復雜了。侯念明到底干了什么,搞了個合同陷阱,把蔡功給坑了但合同也是蔡功自已簽的啊
如今昆侖盟并沒有查明,當年蔡功沒有按期送貨,是不是侯念明搗的鬼那只能說侯念明只是嚴格執行了合同,卻對此行為導致的后果視而不見。
假如讓世俗的法官來判這個桉子,恐怕也沒法判。侯念明并沒有吞了蔡功的貨不給錢,只是過期不候,沒有收蔡功的貨。
再做個假設,假如侯念明也是個普通商人,并無坑害蔡功之心,只是這時候恰好破產了呢那么林太為去找誰算賬去,他還能找到侯念明頭上嗎
所以丁奇沒有糾纏于這些未查明的假設,白少流問的也是事實發生之后的侯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