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真行小聲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從根上捋,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你當年遭遇的變故、改變人生最重要的環節出在哪里?”
羅柴德顯然還沉浸在往事中,似是自言自語道:“我前妻,她請了個好律師,真是非常厲害的律師!”
華真行一時無語,也不好再繼續掰扯,接著問道:“您今年多大了?”
羅柴德:“四十。”
華真行:“你父親找到你之前,你在街頭流浪了多久?”
羅柴德:“差不多一年,他找了我幾個月,為此還請了私家偵探。”
華真行:“你說當時和父親已經三年沒見面了,流浪這一年就算了,前兩年怎么也沒見面?”
羅柴德:“我們平常很少見面,過節時我會給他寄賀卡……三年前那個圣誕節,我和前妻帶著孩子曾經去過我的父母家。”
華真行:“只有圣誕節才去看望嗎,參加工作之后,你們見過幾次?”
羅柴德:“有三次,其中兩次是帶著前妻和孩子,分別是在兒子和女兒出生之后。”
根據羅柴德的講述,華真行已有最基本的了解,一個普通藍領工人家庭培養了一名合弗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父親還幫孩子付清了大學本科期間的助學貸款。在兒子流落街頭之后,父親又特意請私家偵探去尋找,然后送他去戒毒,再找關系介紹到海外當醫生。
假如不是這樣,也輪不到非索港來“挽救”羅醫生。羅醫生有個令人羨慕的好父親,要知道在非索港很多孩子根本就沒有父親。可是羅醫生參加工作后整整十年時間,只在圣誕節期間跟父母見過三次面。
看羅醫生的樣子,他以為自己曾經很正常、現在也很正常,只是有那么一段時間不正常。華真行不知道說什么才好,羅醫生是個米國人,從小也沒有雜貨鋪里那三個老頭子教他。
羅柴德不傻,華真行雖然沒說什么,但他也能品出味兒來,微微瞇著眼睛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父親為我付出很多,而我確實忽略了他,但你也許不懂一個真正的米堅國人,米堅國的文化傳統與你們東國不一樣。”
華真行:“這不是懂不懂的事情,情況沒那么復雜,只是認不認同而已。你覺得這樣說了之后,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嗎?”
見羅柴德沒有回答,他想了想又說道,“現在網絡信息這么發達,我不是完全不了解米國,至少不是所有的米國父親都能像你的父親,你也不如你的父親。”
畢竟是個孩子,后面這番話本可以不說的,雖是實話卻很不給面子。羅柴德沉思片刻才開口道:“人們常常會忽略一直關心他的人,卻傾向于關心那些不曾關注他的人,這叫闕值效應,是潛意識中的一種心理現象。
從原理上講,一直關心你的人,相當于恒定的刺激,你想要繼續獲得滿足感則需要更強烈的刺激。而那些未曾關注你的人,他們的關注立刻會給你帶來新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