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困弱苦,并不天然就代表了高貴的品格,如果一定要從正面的角度去評價這樣的處境,那也只是他們親身經歷與見證了人間苦難,只要看到希望,便對擺脫這種苦難懷有迫切的期待。
這就是華真行早已了解的現實。
新聯盟干掉了雄獅組織,鏟除了瓦歌市的各個黑幫,但假如沒有強大的執行能力迅速重整了秩序,那么這里必然會迎來一場巨大的動蕩與騷亂。到時候打砸搶、零元購等活動不要鬧得太歡,而干這種事的主力同樣也會是當地的居民。
瓦歌礦業雇傭的這兩萬名當地礦工,已經算相對素質最高的一個群體,畢竟已受到了現代工業大生產的培訓與熏陶。某些方面連華真行都很贊賞,比如他們懂得復雜工序中的相互協作,甚至包括他們能夠認可每個月才領一次工資!
記得當初在非索港,歡想實業擴大經營規模、陸續創辦了很多地方企業,便開始招收當地居民,把他們組織起來進行培訓然后參加工作。當時就有人建議,要因地制宜,工資不能月結,至少得周結,最好是日結。
因為很多當地土著,只要手里有了錢就會去花天酒地,根本就不想再工作,什么時候把錢花完了才會回來上班。假如工資月結,只會出現兩種情況,第一是這些人的錢根本花不到月底就沒了,第二是發完工資恐怕第二天廠里就沒人來了。
華真行知道這是事實,但當時主持歡想實業工作的柯夫子卻堅持不妥協,要求歡想實業下屬所有部門都要堅決實行工資月結制。
他老人家給出的理由很簡單,既然當地有很多人都缺乏良好的習慣,比如不會為長遠考慮、對未來缺乏規劃、對各種事情沒有分析與預期,那就要讓他們養成這種習慣,而不是縱容他們不去做出改變。
各種補習班和培訓活動也要加強這方面的宣傳教育,歡想實業的招工規模可以逐步擴大,先吸納與鼓勵那些愿意也能夠培養出這些習慣的人,直至形成主流。
如今在非索港,已經沒人會對工資月結制度感到意外了。而瓦歌礦業一直就實行工資月結制度,雖然有黑幫控制礦工抽水、工人在礦區吃住不花錢等多方面因素,但也算很不錯了,至少省了工作組的不少精力。
但是這里的礦工群體,仍然保留著很多當地由來已久的惡劣習氣,瓦里希說他們大部分都不是好東西,其實也是他親眼所見的事實。
而且從另一方面看,就華真行親眼所見,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也談不上有多么吃苦耐勞。這里的工作條件和環境雖然艱苦,但大部分人的工作量和工作效率,遠遠無法與那些東國援建工人相比,至于精神面貌和思維方式,更是不能相提并論。
事實如此,華真行對這些情況的了解要比瓦里希深刻得多,但是他的回答卻讓瓦里希很驚訝,瓦里希抬頭道:“那么您又是為了什么?”
風自賓再度反問了一句:“你知道什么叫上善若水嗎?”
瓦里希:“我沒太聽明白您的意思。”
“你知道什么叫上善若水嗎?”風自賓又問了一句同樣的話,但這回換成了漢斯語,而剛才他們一直在用蘭西語交談。
由于文化的差異,東國的傳統思想經典,很難準確地翻譯成羅巴語系表達,也難怪瓦里希剛才沒聽懂華真行想說什么。
但羅巴洲也有一批出色的大思想家,曾嘗試著翻譯過不少東國語典籍,留下的主要是漢斯語版本,所以華真行改說漢斯語了,就直接引用了這些經典的譯文。
問完這句話,他也沒等瓦里希回答,從寬大的辦公桌后站了起來,轉過身背手望著窗外的夜色道:“我小的時候,啟蒙讀物除了那些描述各種人間美味的連環畫,所讀的第一本書就是《老子》……”
《老子》是什么書?瓦里希不知道,但眼見勛爵閣下顯然想抒情,他也很知趣地扮演好一名聆聽者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