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生活場景并不準確,也許那只能叫生存場景。
貝克萊還突然看到了自己鏡頭,因為影片中不僅介紹了民眾的凄慘與絕望,也簡練地介紹了這個國家的歷史以及統治階層,現任總統貝克萊當然也不能省略。
記錄片的主要部分,是介紹新聯盟的成立以及宗旨,打造克林區、建設農墾區,建立新秩序、改造舊社會的一系列舉措。重點以非索港為例,展現了短短一年多時間的變化,城市、山河以及人們的精神面貌已經煥然一新。
紀錄片中也介紹了新聯盟解放班達市、瓦歌市的過程,以及進行的社會改造成就。在最后部分,則提到新聯盟已于2021年底解放了幾里國全境!僅看這個結尾,就知道這部宣傳片是最新的版本,是文宣部門剛剛加班趕制的。
貝克萊悵然若失,屏幕已經升起燈,房間里的燈也亮了,他還盯著空蕩蕩的墻壁在走神,沒有意識到又走進來兩個人。
“貝克萊,你這么強烈地要求見我,究竟有什么話要說?”
聽見這個聲音,貝克萊才猛然驚醒,發現屋中多了一位穿著涼鞋和短袖漢衫的黑大個,正是新聯盟的總席夏爾。
雖然聽不懂夏爾在說什么,他卻像觸電般站了起來,低頭彎腰伸出雙手。
夏爾卻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直接轉身隔著桌子坐在了對面,其背后就是剛才掛投影屏幕的那面墻。
另一個東方面孔的工作人員也坐在了側面,開口用茵語翻譯了夏爾剛才說的話。夏爾說的是東國語,也是如今新聯盟的工作語言,貝克萊聽不懂,所以特意帶了一名翻譯。
翻譯很樸實,沒有加任何多余的修飾,比如夏爾說貝克萊他就直接翻成貝克萊,沒有加“先生”或“總統”一類的稱呼。
貝克萊伸手握了個空氣,有些尷尬的坐下,面露訕訕之色。
他看過夏爾的材料,知道面前這個人今年將將二十二歲,非索港一所公立中學畢業,從小就混當地街區的幫派,這樣的教育背景以及履歷,其實也就和文盲差不多。
但是夏爾坐到面前時,卻給他一種壓迫感,令他覺得局促,與事先設想的很多場面都完全不一樣,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而且剛剛看了那樣一部宣傳紀錄片,原先準備好的一些話好像也沒法再說了,還需要重新組織思路。
夏爾等了半天也不見貝克萊開口,又主動問道:“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貝克萊開口時語氣不自覺就弱了好幾分:“夏爾先生,請問你仔細讀了我那封信嗎?”
兩人的交談很有意思,夏爾說的是東國語,需要翻譯翻成茵語;貝克萊說的是茵語,夏爾卻不需要翻譯,直接就能接上話,說明貝克萊講什么他都能聽得懂。
為什么不用當地土語?因為貝克萊不會!他三歲就去茵國了,外語倒是會好幾門,但是當地土語幾乎不怎么會說。那為什么不用茵語交流呢?因為夏爾不想啊!
夏爾徑直答道:“我看了,不僅自己看了,還召集在摩旺市的新聯盟高層開會討論了。我們新聯盟有個沈秀才,當時直嘆氣,說都什么年代了,這世上居然還有司馬衷?以前讀歷史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如今居然還能見著活的!”
翻譯直接音譯人名,貝克萊一頭霧水道:“司馬衷是什么?”
夏爾:“司馬衷不是什么,司馬衷是個人……”
夏爾講了一番東國晉惠帝“何不食肉糜”的典故,最后又說道:“這個司馬衷,好像并不是白癡,卻很嚴重的認知缺陷。他還是想解決問題的,并且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貝克萊終于聽懂了,臉色漲紅道:“你認為我是那樣一位統治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