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蔡婆嘴唇動了動，表情里多了一點點憐憫，也沒再計較了。
“行吧行吧，都是老頭兒老太婆，不計較了。”
管理員松了一口氣，接著就幫李國平拿箱子拿東西，剛剛已經把床位整理好了，現在放個東西就行。
李國平表情不善，一把把管理員的手推開，把箱子護住了。
“你誰啊，光明正大搶我東西？我要報警了。”
管理員無奈，但顯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遇到這種好好講道理也講不通，剛準備給他兒子打個電話。
院子里響起一聲輕輕軟軟的“李爺爺”。
管理員聞聲逆著光抬頭。
是一個穿著藍色裙子的小姑娘，長得好看極了，聲音又軟又乖，手里拎著一個沉沉的袋子，看東西好像也是食物。
“小姑娘，你是？”
季恩恩把東西放下了。
“我是來……跟李爺爺請教問題的。”
管理員一愣，看了看兩個人，默契的走到了一邊，等李國平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動作輕巧的把地上那些街坊鄰居給的東西先拿了進去。
李國平也算是看著季恩恩長大的，雖然表情沒那么臭了，語氣里也沒有多少喜悅。
“季丫頭，你過來干啥？我有什么好請教的？”
因為不喜歡小孩子吵吵鬧鬧的可煩人，他家里幾乎沒有小孩子來過，跟四周鄰居交情寡淡。
他還沒有搞清楚自己怎么就來了養老院，就承了街坊鄰居的情。
“我發現學校老師文化課講的東西只是我們課本上學的，李爺爺我記得您當年也是教師，可以給我多講講一些文化知識嗎？”
季恩恩聲音輕柔，帶著真摯的好奇跟請求。
李大爺皺了皺眉，有點懷疑，好歹回答了。
“你們現在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等你我們學的那東西，現在教材里一點兒也沒有，這說話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態度脾氣不好，老頭我寧可爛在肚子里。”
季恩恩嗯了一聲，表情認真，看著李平國的目光很干凈。
“我可以學的，李爺爺。”
李國平神色松動了一點。
他在當年也是有名的骨干教師，因為脾氣犟不好相處，被人惡意舉報，連老師飯碗都丟了。
他一直引以為恥，又覺得可惜，研究的東西沒地方教。
兒子女兒都去端了洋飯碗，一口洋腔，還整天洋洋得意的。
他看著就煩。
本來都以為要帶著那些筆記入土了，突然冒出來一個半大的丫頭。
說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兒。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扭頭往旁邊看。
那里豎著一個木牌子，上面寫著平津養老院。
他又看了一眼周圍。
一些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老頭老婆子要么在旁邊鍛煉跳舞，要么目光呆滯坐在那里。
還要人喂飯。
他臉色僵了，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得了老年癡呆。
連被回家幾天的兒子送進養老院了還不知道。
旁邊有一個老頭的兒子正在跟他打電話，老頭聽不清，開的免提。
“爸，你就在那兒好好住著吧，別回家折騰了，那吃好喝好，還有人伺候，不要你帶孩子算好的了，過年……過年再來看你啊。”
“哦。”
老頭兒呆滯的答應了一聲，半晌忽然小心翼翼的問：
“可是去年……爸找不到咱家……”
那邊已經是“嘟”的一聲，掛了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