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崇顯自小便不被允許習武,出行必須乘坐馬車,都是因為狄太妃心疼兒子,生怕他有個三長兩短。
這次紹崇顯剛從大淵回來時肩上的傷,幾乎駭了她半條命去。
說來也巧,之前他故意在驛站停留幾日,一半的原因是為了確認蕭景死訊,另一半原因就是為將傷處養好些,免得母妃見了大驚小怪。
奈何回來第一日,母妃便拿出一件新衣,說他不在南夏這段時間,自己閑得發慌,便跟繡娘們學了針線親自做的,非要讓他試試。
他有意遮掩傷口,自然不肯,可狄太妃生平第一次自己縫制衣服,興致勃勃,推搡下碰到了紹崇顯的傷處,這才暴露了。
狄太妃也不傻,暴怒之下還能留個心眼,借口讓他先去洗澡,轉頭便從玦鷹口中審出了事情始末,這筆賬,自然就記在了蘇小酒的頭上。
這會兒再看到孝順聽話的兒子為了她惹自己生氣,她本能對蘇小酒更加反感,恨鐵不成鋼道:“不過是個奴婢出身,又不是正兒八經的金枝玉葉,哪里就入了你的眼?何況那賤丫頭水性楊花,你方回來,她便跟那孽障通了款曲,如今連婚期都定下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紹崇顯如雷劈在當場,梗著的脖子終于軟了下來,驚詫的看著狄太妃道:“母親何出此言?跟那個孽障?定的什么婚期?”
狄太妃冷哼道:“自然是那病秧子的孽種!這幾天你當真只顧跟本宮撒癡耍橫,連自己正事都忘了!”
紹崇顯立刻起身怒道:“不可能!她們兩人怎會有了瓜葛?母妃是不是從哪聽來的?”
狄太妃目光掃過御書房的方向,哼道:“那孽障如今就在正殿,你當母妃吃飽了撐的,要巴巴跑來這里賞景?!”
紹崇顯后退兩步,搖頭道:“我不信!母妃定是在騙我!”
兩拳卻已經緊緊握了起來,說出的話自己都沒底氣,母妃便是再不接納蘇小酒,也沒必要說這種謊話。
狄太妃太了解自己兒子,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索性剛底下人報來的信息都吐露給他:“早在幾日前,大淵皇帝便為他們下旨賜婚,婚期定在八月十五,意喻婚姻美滿,花好月圓,母妃也為你物色了幾個世家女子,找個好日子見見,爭取先他一步生出子嗣!”
在皇家,有無子嗣是逐權的資本之一,像紹嗣宗這樣無妻無子卻霸占皇位二十余年的簡直鳳毛麟角。
那孽障未尋回以前,她們大可跟紹帝慢慢耗,她早在御醫口中得知,那病秧子頂多還有半年好貨,如今卻是耗不得了。
偏偏兒子在這最緊要的關頭任性,可知狄太妃心中有多么失望。
紹崇顯雖著急,卻沒失去理智,敏銳的聽出母妃話中關鍵,反問道:“大淵皇帝賜婚?那病秧子同意了?”
身側的拳頭微微握緊,怪不得他不肯答應自己聯姻,卻原來是想留給自己兒子?
細想又覺不可能,那病秧子老謀深算,母妃能想到讓他娶權臣貴女助力,紹嗣宗會想不到?
“母妃,你放心吧,他絕對不會同意讓懷瑾郡主嫁給那孽種的!”
“那你也別想娶!”
狄太妃簡直要被兒子氣死,年紀輕輕就被美色所惑而不自拔,將來如何一統天下?!
承天殿中,初次見面的父子,也在就同一問題進行對峙。
“影兒,聽父皇一句,待你登基之后,想要什么樣的女子沒有?當真要為了她葬送錦繡前程?”
“父親。”
蕭景面容平靜,自進殿以來,第一次作如此稱呼。
紹帝不自覺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受寵若驚般應了一聲:“你說。”
“我稱您一聲父親,乃血脈所致無可更改,來南夏相見,是為了彼此不留遺憾,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改變,也希望您,不要隨意插手我的生活。”
“我是你父親!怎能對你不管不顧?”
紹帝萬沒想到,自己日思夜想足足盼了二十年才盼來的兒子,竟然是個如此沒出息的人,為了一個女子,到手的江山都不要?!
蕭景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并無意繼承南夏江山,更不會為此放棄心愛之人,前程錦繡,有她共賞才見繁華,這一次來,我本也沒打算留下,所以關于婚事,便不勞父親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