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說的什么話?
紹帝面色微變,又不舍得對兒子發脾氣:“你放著一國之君不做,卻甘愿去做個小小郡馬?”
“只要是小酒,便是做個鄉野村夫,蕭某也甘之如飴。”
說完發現自稱蕭某似乎不妥,但刻意去改又平添尷尬,便默不作聲了。
紹帝聽到這自稱卻心中一痛,生為父子,本該親密無間的兩人,如今在兒子心中的地位卻不及外人,何其悲哀?
但千錯萬錯,都怪他當年不該將懷有身孕茜茜獨自留在大淵,以至于造成今日無法挽回的局面。
他汲汲營營,殫精竭慮,為的就是成為萬人之上,讓妻兒過上受人景仰尊重的生活。
卻不想,妻子身亡,兒子失蹤,如今好不容易找了回來,卻對他一直堅守的東西不屑一顧。
那這么多年,他在朝堂上廝殺為的什么?
一瞬間,他心中的信仰幾近崩塌,神色惶然的看著蕭景道:“朕不同意!你是南夏唯一的皇子,這東宮之位必須由你繼承!你若當真喜歡她,大可在婚后將她納成側妃,隨便你私下如何偏寵,朕決不干涉,但正妻之位,絕無可能!”
他的正妃將來要位居中宮,母儀天下,南夏有多少權臣在盯著這個位置,他們的女兒甚至可以任由蕭景隨意挑選!
他怎么會允許,讓一個無權無勢的異國郡主來坐?
“你若執意如此,蕭某也只好帶著她離開南夏。”
“你敢!”
隨著紹帝一聲怒喝,安靜的大殿兩側,忽然游龍般涌出兩列身穿赤金勁裝的侍衛,呈包圍之勢向蕭景聚攏。
紹帝道:“朕知道你武功高強,但他們是朕秘密訓練了多年的龍隱衛,單獨任何一人都未必遜色于你,若你想讓蘇小酒平安離開南夏,最好還是答應朕的條件!”
蕭景面無波瀾,心中卻早已驚濤駭浪,這么多人隱藏在殿內,憑他的功力竟然沒發現任何氣息,這該是何等上乘的功力!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還有多少這樣的高手?
怪不得,紹崇顯在明顯占據優勢的情況下爭奪多年也未能如愿,紹帝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蕭景并非自負之人,知道眼前形勢已經容不得自己做主,但對紹帝這般強硬手段本能抵觸。
身份原因,入宮時他的佩劍未脫,當下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將劍出鞘,以守衛的姿勢橫在胸前,清冽的聲音明顯帶了怒意:“若我說不呢?”
紹帝閉了閉眼,狠心道:“你是仗著朕不舍得動你?”
蕭景反問:“那你又是仗著什么?口口聲聲逼迫我繼承皇位,若二十年前,你的紹影便已經跟墨茜一起喪身火海,今日你又待如何?”
紹帝語滯,須臾道:“可是你沒死!既沒死,就該履行自己的責任!”
“那是你的責任,不是我的!”
蕭景寸步不讓,不禁開始懷疑,自己這一趟南夏之行,當真有意義么?
“影兒,你為何不能理解父皇一片苦心?父皇都是為你好!”
紹帝大急,他不明白,他已經做了讓步,雖然只讓蘇小酒為側妃,但將來依然是萬人叩拜的皇妃!甚至可以冊為皇貴妃!
他為何非要急于一時?
蕭景喉頭微動,用質問的語氣對紹帝道:“你分明就是自私自利!當年你身為質子,明知無法掌控自己婚事,為何要去招惹墨茜?既然招惹了卻又將她拋棄,讓她懷著身孕受盡奚落與凌辱,最后被人奪去親子,含恨而終,如今,又為了不讓江山旁落,強迫我去繼承皇位,再次辜負心愛之人,這當真,是為我好么?”
他越說越激動,當日大淵御書房中,元和帝講述的那些過往再次回蕩在耳邊,他本想將那些黑暗與齷齪長埋在心底,可紹帝卻偏偏要將這些激發出來,逼紅了他的雙眼。
“朕何曾拋棄過她?朕只是、只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