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有些霧蒙蒙的,麥田里白霜覆蓋,不見青色。
車轍攆過的痕跡清晰可見,走完村里的小路,不由慢下來,大路上行人如織,手牽肩扛,再提個綠色的布袋子,裝著些油饃饃,就是正月初二出嫁的閨女回娘家的標準配置了。
個個臉上都掛著喜氣,對比寧家這一行人,顯得格外不同些。
寧會芬拉著車子,心里提著恨勁兒,未覺疲憊,腦子不停的運轉。如果寧滿明今天敢把那些錢全都給那邊,他們這日子是肯定過不下去了,當初剛結婚沒多久,媽就嫌他木訥又懦弱,不想要他了,是自己覺得他家里情況不好,怪可憐的,也沒地去,讓他留下了。
這些年什么都聽她的,老實是老實些,也沒啥壞心眼兒,孩子也大了,日子還過得,反正大家都是一樣在隊里干活,再機靈也沒地使。
誰曾想他今為了那邊,這魄力大大的,一點都沒有從前自己要做個什么,他就前怕狼后怕虎的阻攔勁,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如果不是自己,他跟著那一家人知道吃飽飯是個啥滋味。
越想越憤恨,一不小心,車子就進了一個路邊沒掃干凈的一個雪坑,用力的顛簸了一下,她才醒悟過來自己還拉著人呢。
回過神后,她又想到,真是奇怪,媽都多少年沒去過舅家了,平常也不讓她跟那邊多來往,沒啥事就正月去一次,怎么今愿意出門了,還是在正月初二這個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去。
這一路胡思亂想著,大概走了一個小時,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缺乏鍛煉的寧溪早就堅持不住了,只是咬牙撐著而已,難怪自己以前都不來,是不能也。
如果有輛自行車就好了,這也只是想想罷了,這時候有個自行車可比現代有個小汽車還難,有錢也買不著。
寧成去敲門,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來開門,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臉圓圓的,就是皮膚較普通小孩黑些,看到這么多人,轉身就跑了。
許是聽到動靜一個三十多歲頭發盤起來的婦女出來了,遠遠就熱情含笑的道:“姐,姑你們來了,快進來,媽都盼了好久了。”
一路走來,寧溪還覺得熱乎著呢,寧奶奶是坐著沒有活動的,早就冷的有些打顫,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寧會芬趕緊扶著她進去上了炕,暖和了一會,才開始說話。
冬天冷,北方人基本上進門就上炕,也不講究輩分大小。
寧會芬強掩下自己的難過,喊幾個孩子過來叫人,在哥哥姐姐的引領下,寧溪知道坐在炕上的白發老太太是舅奶,坐在火爐子旁,帶著圓形棉帽的嚴肅黑臉老頭是舅爺,剛才接她們進來的婦人是大舅媽,地上還站著一個與自己媽媽長得神似的男人就是大舅舅了。
一溜喊完,收到兩個紅包,寧溪跟這些人都不熟,只默默的坐在自己媽媽身后,聽他們說話。
基本上都是女人們開口,說些過年吃喝的事,隊里活多不多,忙不忙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