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走進庭院,過了竹林,便見到一片楊柳圍起兩座茅屋。
茅屋小院前一座掩在楊柳濃蔭下的茅亭,茅亭下石案上一尊煮茶的銅爐,正悠悠然蒸騰出一片異香。
葉千秋臉上掛著笑意,道:“看來相邦今日相邀,不是來請我喝茶的。”
呂不韋請葉千秋和蔡澤在茅亭的石案前坐下。
呂不韋坐在葉千秋對面,道:“太玄先生所著《道經》令王上喜不自勝。”
“就連久居深宮的華陽太后也聽說了道家真仙太玄子到了咸陽。”
“本相可是聽說,華陽太后不日便將邀請太玄先生前往宮中一敘,向太玄先生請教養生養神之法。”
“太玄先生能得王上和華陽太后之青睞,看來道家之勢不久便將在大秦延綿而去。”
葉千秋笑了笑,道:“那就借相邦吉言了。”
此時,呂不韋道:“上次和太玄先生弈棋,不韋尚未盡興,今日,好不容易得空,不韋可要和先生好生多下幾局。”
說著,只見呂不韋啪啪啪的拍了兩下手,一個綠衫少女雙手捧著一個青銅鑲邊的長方形木匣走了過來。
少女走到亭下,從匣中先抽出了一方長方形棋盤。
棋盤為沉沉紅木,九星之位以紫銅條連線,盤面便交織出一個光芒柔和精美絕倫的“田”字。
而那兩盒棋子也是瑩瑩晶晶,剔透無比。
蔡澤在一旁驚嘆道:“這莫不是荊山精玉。”
呂不韋笑道:“正是。”
“和太玄先生這樣的棋中圣手弈棋,自然得用一副好棋具。”
葉千秋從棋匣中夾起了一黑一白兩子,對著午后陽光端詳一番,然后說道:“藍如海天,紅如朝霞,合如七彩霓虹,確實是上品荊山玉!”
呂不韋道:“先生也是識貨之人。”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略有涉獵。”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話間,便開始落子。
落了數十子之后,呂不韋道:“秦國一月之內兩次天降流火,先生是道家掌門人,想必也一定通曉天象,不知先生認為這等天象預示著什么?”
葉千秋道:“秦國朝堂,將生亂矣。”
呂不韋聞言,緩緩問道:“何亂?”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秦相何必明知故問。”
呂不韋停頓片刻,又道:“先生覺得當今王上,如何?”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當今王上胸懷大志,身懷天命,是有大氣運之人。”
呂不韋道:“世間的很多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又是何其之難,即便是身懷天命,也需要步步謹慎才是,不然,走錯一步,就有可能是萬劫不復。”
葉千秋聞言,卻是微微一笑,朝著呂不韋說道:“相邦想必應該聽過一句話。”
呂不韋笑著問道:“什么話?”
葉千秋緩緩道:“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呂不韋聽到這一句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手中的棋子也是舉在半空之中,遲遲未曾落下。
良久之后,呂不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厲色,只見他捏著棋子,啪啪啪的拍起掌來。
隨著這拍掌聲響起,竹林之中有輕風拂過。
幾道身形緩緩出現在了茅亭的左右。
只見呂不韋盯著葉千秋,緩緩說道:“先生想染指秦國權柄,可否是想試一試越王八劍的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