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大蟒對上了天龍,不知為何,我對那雪白大蟒竟是半點不怕,反而有一股發自心底的親近氣息,而那巨蟒見到我后,還低下碩大如籮筐的腦袋,蹭了蹭我的額頭。”
“結果,那天龍似乎對大蟒生出怒意,口噴紫氣愈發濃郁,身形升高,露出半截,張牙舞爪,對著匡廬山巔一聲怒吼,紫氣猶如實質,凝結成一根紫柱沖撞而來。”
“我剛要拔刀,盤虬山頂的大蟒嗖然抬頭,直起身軀,一口咬住龍氣紫柱,瞬間便將其咬碎。”
“天龍吼叫不已,我看到天空中再見不到半點繁星,云氣翻滾,洶涌如怒濤,在天龍頭頂匯聚,層層疊加,愈發硬密。”
“就在我恐懼于那黃金天龍無可匹敵的威勢之時,突然聽到了我娘在叫我。”
“我猛然轉頭,就看到了我娘。”
“她身軀通透,緩緩飄蕩而來,猶如敦煌飛天。”
“這時,那中年道士冷哼一聲,說什么“陰魂不散,有違天道”,然后他一揮道袍袖口,將巨大白蟒的頭顱砸在地面上。”
“再道一聲,吳素,還不速去黃泉。”
“隨后,那道人再一揮袖,罡風大起,我娘本來只離我幾尺距離,但直接被這股風給扇的后退。”
“我娘問那道人為何不入天門。”
“那道人怒斥一聲。”
“我眼看著娘的身體逐漸模糊不清,化作流華散去。”
“我陷入癲狂之中,伸手想要去抓住,可就是抓不住。”
“是我娘扛著那道士的威勢艱難前行,任由魂魄消散,握住了我的手。”
“這時,那可惡的中年道士浩然道氣鋪天蓋地傾瀉而下,抬起手掌,瞬間天雷滾滾。”
“我娘便與那巨蟒一同緩緩消失。”
“我仿佛能感覺到我和娘再也無法見面,那一瞬,二十年人生,在我腦海中走馬觀花,一閃而逝。”
“直到浮現出了李老前輩那一句我有一劍開天門時,我只覺得渾身突然炸開,竅穴炸雷,經脈炸雷,血肉炸雷,魂魄炸雷,所有的所有,都炸得一干二凈。”
“我朝著那天龍和中年道士怒吼著,去你媽的天道,我有一刀,可斬天龍。”
“我本來手里無刀,但巨蟒流螢匯聚,一柄雪白神兵出現在我的手中,我一刀破空,天地變了顏色,然后那天龍和道人就消失不見。”
“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方才發覺好似大夢一場。”
徐鳳年說完這舊日一夢,每每回想起來,心中都不覺有些發寒。
那位夢中乘龍而來的龍虎山天人趙黃巢,非天師府趙氏的趙!
徐鳳年至今還沒弄清楚那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若說是真相,整晚都在攀崖而上的呵呵姑娘為何沒有反應。
連老劍神李淳罡都不曾察覺,要他當作是一場春秋大夢。
白蟒對黑龍,中年道士趙黃巢所說一切都是有理有據,尤其是那條從懸崖升騰而起的張須天龍,幾乎與春雷惡蛟驚龍圖上如出一轍。
這幅天王天女圖出自大煉氣士之手,輔以惡讖。
數日來,徐鳳年心中一直心有戚戚,這件古怪事情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
本想著回到北涼跟徐驍和李義山提上一提,但再遇葉千秋,想著葉大真人本事不俗,或許可為他解夢,于是,他才來詢問葉千秋。
“你想問什么?”
葉千秋面色平靜,看向徐鳳年。
徐鳳年道:“我想請教一下葉真人,這夢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為何旁人都沒有感覺到那恐怖異象,只有我自己知曉,如果是假,為何我的感覺是那般真實。”
葉千秋淡笑著,道:“你其實是想知道,你娘是不是真的死了,對嗎?”
徐鳳年聞言,身形為之一震,葉千秋這話算是一語中的,他緩緩點了點頭。
“葉真人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