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終于看到了那個身影。
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微白的臉蛋漸漸放松漸漸有了血色,閉上眼睛抱拳于胸喃喃念了幾句什么后,以手撐膝快速站了起來。
因為蹲的時間有些長,細細的腿部氣血有些不通,她瘦小的身軀一陣搖晃險些跌倒。
一臉蒼白的寧缺撐著大黑傘,緩慢走到她的身前,看著這張熟悉到不能再熟的小黑臉,看著小臉上的疲憊擔憂,心中涌起一股憐惜。
雖說他主仆二人這一世共同經歷的生死次數太多,但越過生死之后能見到對方,依然是一件最值得高興的事。
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寧缺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書院的。
但是,他知道,臨四十八巷的那位葉夫子絕對是他目前為止見過的最強最強的人。
他伸出手在桑桑的頭發上揉了揉。
桑桑仰起小臉,咯咯一笑。
二人轉身互相攙扶著向馬車走去,極有默契,沒有在書院門口多說一句話。
馬車駛抵臨四十七巷,疲憊傷重的寧缺仿佛睡死過去一般,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夜里。
寧缺出了一身大汗,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終究是慢悠悠的醒了過來。
他睜開雙眼,確認自己回到了家中,他深吸一口氣,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余悸終于有了余睱散發開來,讓他覺得自己的手腳有些冰冷。
盯著屋頂那幾片透光琉璃瓦,他沉默很長時間后,忽然開口說道:“最近這些天我和你提過那個叫陳皮皮的書院學生……你幫我記一下,我欠這家伙一條命,以后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提醒我想辦法還給他。”
桑桑這時候正在向桶里倒滾燙的開水,準備替他擦拭身子,沒有想到他醒了過來,聞言一怔,坐到他身邊疑惑問道:“怎么還?”
寧缺道:“花大代價。”
“少爺,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桑桑盯著他依然蒼白的臉頰,輕聲認真問道。
“那個茶藝師是個修行者,我只記得我和他大打出手,受了很重的傷,然后小黑來接應我,然后,我就暈了。”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葉夫子的小院里。”
寧缺想著這短短兩日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心里在盤算著什么。
桑桑卻是問道:“既然你都到了葉夫子的院中,為什么又去了書院呢?”
寧缺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莫名之色。
他緩緩說道:“是葉夫子送我去的。”
“或許,他早就知道,在書院,我也一樣可以得救。”
“只是,他是如何知道陳皮皮一定會出現?”
“想不通,或許這就是大修行者的能耐。”
“至于后來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我真的擠不太清楚了。”
桑桑聞言,點頭道:“回來就好。”
“做些吃的,我有些餓了。”
他不喜歡這種有變化發生在身上而自己卻一無所知的局面,皺眉思索不得其解后,心里便想著一會兒吃飽了,該再去一趟葉夫子那里。
他想不通的問題,或許在葉夫子那里可以得到解決。
這時,忽然間他想到一個問題,看著桑桑面露乞求之色說道:“不要煎蛋面也不要肥腸面,更不要昨天剩的酸辣面片湯,這么熱的天氣,肯定都餿了……看在少爺我受了這么重的傷差點兒死掉的份上,咱今晚掏錢吃頓好的吧。”
桑桑低著腦袋輕聲說道:“先前少爺你昏睡的時候,我去隔壁古董店尋他家老板娘要了碗泡蘿卜,已經倒進鍋里和鴨子一起燉了,再過會兒便能好。”
說完這句話,桑桑從桶里拎起滾燙的毛巾擰了擰,然后放到寧缺手能觸著的地方,向屋外走去,被燙的有些微紅的小手在圍裙上輕輕擦了擦。
寧缺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個忙碌的小小身軀,忍不住笑了起來。
屋內光線頓時變得十分昏暗,除了頭頂那些琉璃瓦透下的微光,就只有桑桑提前就在桌上點亮的一盞溫暖燭火,靜靜地陪伴著床上的他。
寧缺靜靜看著桌上那盞燭火,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在復仇之中產生的意外情況,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小黑在外接應,恐怕他未必可以幸運的活下來。
如果自己是修行者,那應對突發情況的能力自然就會提升很多。
只是……
想到這里,寧缺就有些煩躁。
這時,他覺得身上的汗水有點多了。
他覺得身上的皮膚一片粘膩是一件很讓人煩躁的事情。
于是,他便想擦拭一下,然而他的手在快要觸到濕毛巾的時候卻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