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絳見林茜檀自己猜出他去處,倒也不尷尬。又看她一點也沒有和人私下見面的心虛,心里忍不住有著生氣。
于是他像是故意似的,問了一句林茜檀是從哪里回來的。問完又覺得自己蠢。
城外能有什么去處?他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林茜檀倒是沒有隱瞞:“我也是剛剛從山上下來,居然這么巧,沒有和表哥在寺里遇上。”
看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楚絳心里那股憋悶就又更明顯了一些。
他道:“早知道表妹‘一個人’上山,應該提前告訴我的,我也護送護送。”
林茜檀笑著回應了,說了個“好”,并沒有聽出楚絳話中的言外之意。
林茜檀分毫沒有解釋,楚絳心里便有些拔涼拔涼,但他又很快振作,更努力將自己的情緒掩藏下去。
林茜檀身體里畢竟住了個比起身體年紀實際大了一輪的靈魂。真要有心演戲,楚絳又不怎么了解她,是很容易被她敷衍過去的。
林茜檀在白馬寺是為了給家里人求簽,并不是什么不能開口來說一說的事情。她和王元昭碰上,也不是有意事先約好。
但卻還是會心虛。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林茜檀這才聽說她舅母身上不太舒服,自然提出要去看一看。楚絳在無人處暗暗嘆了氣,心道,她要去便去吧。也不知道,某些人走了沒有。
江寧娘前兩年開始就覺得身上哪兒像是不舒服似的,最近幾個月身上的病癥更是明顯了一些。
楚絳一邊走,一邊道:“人到了年紀,這樣那樣的小毛病,總是難免。”
林茜檀安慰了他一會兒,很快兩人就開到了鬧市區,周圍人聲越來越大,他們也就沒怎么說話了。
街上繁榮景象就和林茜檀“剛剛”從云州回來的時候一樣。非但沒有因為京城外面的那些叛亂而受影響,反而還變得人更多了起來。
放眼看去,各種各樣的攤子小店熱鬧得不行。尤其六月夏日酷暑,到了傍晚的時候涼風習習,更是有許多人都出來散步乘涼。市井民情十分有趣。
林茜檀自己就注意過這兩年京里進出流動的那些商人,因為他們的到來,京城里的人們物質生活的確更加豐富了一些。
但與之相對,三教九流,人員混雜,各種各樣的人也不少……
林茜檀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腦子里想得卻盡是王元昭告訴她的那些話。如果王元昭猜測不錯,那么這白馬寺和兵器庫之間,又有什么關系?
寺里的人究竟是知情多少?
來來回回的孩童不小心撞到了林茜檀的馬車,孩子的父母急急忙忙道歉,林茜檀一邊笑著說“無事”,一邊繼續想著她的那些事情。
因而也就沒有看到剛剛給她道歉的那對父母袖口中不小心露出來的刀鋒了。
楚絳看著她神色又有些飄忽恍然起來,眼睫毛垂下。他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表妹好像讓自己很多時候都覺得,越來越陌生。
馬車開著開著便開過去了,留下一地的街道繁華和道路兩排的茶樓酒館。迎風飄揚的酒旗上面,窗旁站著個身材不錯的男人,男人手上捏著兩個圓佛珠,淡淡笑著看底下的人。
夏日的暴雨下一陣,停一陣的,地面上有些濕噠噠的,盡管這樣,大家也還是愿意在外面走動。陰韌見車子開遠,也轉身往里,繼續去聽下屬稟報邊關動態。
但有些人,想出門也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