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檀知道,陰韌這人,性情乖戾,眼中沒有多少珍愛他人、尊重他人的念頭,心中更沒有親情。卻有一個逆鱗之處,中原神圣之地,絕不是那些蠻夷可以得寸進尺的。
尤其南洋人金發碧眼,非我族類,陰韌是一向不喜。只不過大商建立初年,先帝燕堅考慮到天下臣民百廢待興,外邦人帶來商品互通有無也不是壞事,這才不曾下令禁海。
這些事情,自有陰韌等人去操心。
林茜檀仔細想想,仍然覺得不太放心,干脆叫林青松帶上幾十號走南闖北的好手,親自去一趟。林青松為人機靈,又有本事,還跟周逸學了一點防身功夫,足夠應付。
林青松收到命令就打算出發,林茜檀并不意外田小香會把林青松給叫住,讓他多留一晚。她親自幫他收拾幾樣路上用得上的,又連夜做了幾樣可以長期存放的糕點,細細交代:“想吃的時候,拿熱水熏一熏,也就軟了。”
林青松平時機靈,在田小香面前卻傻得像一根木頭,滿口“謝謝香姐姐”的話,直叫得田小香無奈。田小香到楚家跟林茜檀匯報商鋪經營情況,忍不住跟林茜檀抱怨起來。
林茜檀笑:“他這會兒差不多走到城門了吧?你也是奇怪,不去送他,怎么反而來見我。”
林茜檀調侃著,田小香忍不住紅了臉。
又不甘心被戳破心事似的:“還不是老板你,大冷的天讓他出門辦事……”她也會心疼。
林茜檀笑得更歡快了。
田小香膽子大,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勇于在這世道之下,頂著旁人異樣的目光,主動追求喜歡的男人。更別說林青松其實不僅條件沒她好,還是個街上乞丐的出身。
林茜檀笑話歸笑話,有些話還是忍不住要說:“青松那個性子,恐怕在報答完我的恩情之前,大概都不會去想自己的事,你如果喜歡他,還是最好挑明了說,比較好。”省得以后林青松發達了,看上他的姑娘也就多了。到時候,可是難了。
林青松現在再怎么,也好歹被林茜檀塞去了軍中,有一點小小職位。她要把他弄去南邊,還得費一番工夫跟上司請假。這小子,以后早晚有前程的,現在正是投資的好時候。
田小香何嘗不知道這么一個道理,只是她平時像個女強人一樣爭強好勝,但碰到感情的事,她不能不犯慫。轉念想想林茜檀說的話,還真的是有些不痛快。林青松那個傻子,誰是他姐姐啊,她可沒有弟弟。
送走田小香,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田小香用過的茶杯里還在那兒冒著白煙,林茜檀不知不覺看得出了神。有人在,陪她東拉西扯的,倒是還好,不至于東想西想。可一沒人說話,她就忍不住想起肚子里孩子的父親。
已經成過一次親的她,應該早就明白,男女之間的感情也未必就要看對了眼,婚后慢慢萌生感情的,不是沒有。
甚至于這么一想,就連她記憶里狂風暴雨中那個即使在黑夜里眼睛也透亮如黑寶石的少年,也變得暗淡模糊了一些。
撫摸著明顯滾圓的肚子,林茜檀越發盼望孩子的父親快些回來見證孩子出生了。
雖然那一絲應該是屬于好感的感情還十分朦朧,一點風雨就湮滅了。
*
南地和北地不同,又濕又冷,收到京城之中寄來的家書的時候,楚絳正冷得拿了斗篷穿起來。
隨行的楚家小廝歡歡喜喜地將林茜檀的書信雙手捧著拿進來。楚絳本來要出去查看營地情況,因為收到書信,腳上忍不住就停頓了下來,將公事姑且丟開。
“快拿來。”說著,已經迫不及待上前,去把書信搶過來了。
林茜檀寫信的時候,還是十一月初,楚絳收到書信的時候,都已經是快到了十一月底。
受朝廷指示,他們這邊南下的幾支兵馬已經合流,并和閩州境內的南洋人打了好幾場。
雖說勝多負少,但也損失慘重。無辜百姓被當了盾牌,他們打起來也吃力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