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數丈長寬、高十數尺的書房里。
一件繡著紅杏的白底肚兜正被王元昭拿在手上。他發呆半晌,面前打開的寶盒似乎在說它的主人剛剛是在猶豫著要不要把他手上的東西封存進去。
距離在千石村無憂無慮做少年的時光過去了三年,王元昭也再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
每每回想自己當日做出的這混賬事,就覺得臉上害臊無比。這塊布料,貼身在他身上已經存放了三年。
不過叫他把這一塊布料扔了,他總也舍不得。
這才想到要把東西仔細保存起來,免得有些東西總也不能被時間漸漸抹平了去。
現今外頭的形勢越發明朗,他大哥也出面來幫他,帶著一支兵馬在桐州以“夏朝皇孫”的身份起事。
夏三娘難得在這件事情上,給予小兒子前所未有的認可。
“天隆偽帝無道,我兒應當奮起除之,叫你大哥去給你打個下手,戰場親兄弟,相互有個照應!”
王元昭便將自己手下一支兵馬分給了王大狗帶著。
這種時候,他忍不住想起幼時的一件事情來。
有一年,他釣得了一尾珍稀難得的好魚,他母親夏三娘跟他說,他年紀小,吃了不消化,結果那魚便被做了湯,進了王大狗的肚子里。
想想這事,王元昭有點好笑。
本來,他還能再在家里待上一些日子。但王普找上他,告訴他那些事,讓他不得不改變計劃了。
天隆帝如今在短短的時日里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大臣們就是看出什么來,眼下也不敢和陰韌這個“九千歲”抬杠。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陰韌一改之前蟄伏姿態,行動步伐很大,就連正在爭“儲”的幾位皇子,也要躲避鋒芒。
而他花了這兩三年的時間,也做了一些準備,這次出京去……
楚絳是不是不在家?他能不能就過去只看一眼?
按照王普所說,陰韌很有可能在東都扶持傀儡替他掩人耳目經商,實則兵馬暗藏。東都又商業繁華,各種各樣的物資都十分充沛。王元昭懷疑陰韌是萬事俱備,所以不需要再和皇帝以及眾位朝臣打太極了。
正想著,門上響起了動靜,魏嘉音的聲音在王元昭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響了起來。
*
“夫君,我可以進來嗎。”魏嘉音嗓音清越。
王元昭看了一眼手上的東西,難得有些心虛慌張。他沒再猶豫,小心折疊了一下,將紅杏肚兜放進了紫檀木的盒子里。
直到放好了,這才出聲說了一句“可以”。
魏嘉音得到允許,方才慢悠悠開門入內。王元昭問她過來做什么,她道:“就是想起有些日子沒有回去娘家看望父母,想請夫君陪我一起走一趟。”
魏嘉音話出真心,王元昭想到自己從娶了魏嘉音以來,在夫妻之事上的慢待,心虛之下,這點小事也沒什么不能答應。
魏嘉音不過是找借口過來見一見丈夫罷了,哪里當真有什么事再說?說完了,見王元昭并不出口挽留,只能離開。
王元昭殷勤地把她送出去,轉身才回去把門給帶上。
王元昭沒注意魏嘉音離開的時候,多看了一眼王元昭書桌上上了鎖的一只抽屜。
她是無意的。她剛剛過來的時候,書房的門正好漏了一條微不可查的小縫。她就是湊巧看了那么一眼,正好看見丈夫慌慌張張把什么東西塞進抽屜上鎖的一幕。
她一邊沿著石子小路往她屋子去,一邊就問自己的丫頭,丫頭被她問得莫名其妙的。
什么叫做“你眼中姑爺是個什么樣的人”?
魏嘉音道:“你只管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