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一回,換了一個年紀大些的太監,與林茜檀說起話來也更藝術,更圓滑。
話語之中,竟然是有一些林茜檀如果不把那些東西全吃了,宮里便天天送的威脅之意。
老太監也不留下“監視”。
林茜檀當面笑意盈盈地把老太監給送走,回頭就皺了眉頭,她都不知道,自己身邊竟然是有陰韌的眼線了。
會不會就是之前在她屋子里偷偷翻動妝奩的那個人?
這倒是林茜檀誤會了陰韌。
那太監回到陰韌跟前,回稟道:“已經把大人的話傳達了。”
陰韌像是自言自語似:“她哪一次不是把我給的東西憑白送給下賤人糟蹋?這次我偏讓她吃干凈了。”
那些珍貴材料,可都是好東西,安胎的。
老太監沉默不語。
另外一邊的楚氏宅邸之中。
林茜檀神色古怪地看著擺在她面前的那些東西。
她鼻子還算靈敏,能夠聞得出來其中的成分,既然可以食用,她為了不叫陰韌再騷擾她,并沒有再拿去賞賜給尋常下人,而是關起門來……全給了錦荷。
錦荷直抱怨自己這一輩子都別想減肥成功了:“……主子你也說了,這都是孕婦吃的大補之物!”
林茜檀半開玩笑說:“我總叫你挑個看得順眼的嫁了,你說不。現在怎么又說自己胖?”
錦荷也笑:“嫁不嫁人,和愛不愛美有什么關系?主子你這是強詞奪理。”往日晴川在時,兩人一有口角,晴川就喜歡拿她身材刺她。
發現自己想到了討厭的人,錦荷微微有些不悅。不過轉念小人得志一般想到晴川如今的下場,她又高興。
晴川輾轉成了如今內城河道上的名妓,前些時候花朝節時還被選上了三甲排名的“小花魁”,小有名氣。自有油腦肥腸的財主為她一擲千金,可她必定將林茜檀和錦荷都恨進骨子里。
錦荷與林茜檀說晴川,林茜檀道:“你若愿意,我這里拿一些銀子給你,你去幫她贖身,免得咱們憑白被人咒罵。”然后將她遠遠送走,找戶人家嫁了,也就完了。
錦荷咽下一口,有些人,在的時候可恨,不在了,反倒因為沒有對手而寂寞了。
*
錦荷說的“不嫁人,一輩子陪在林茜檀身邊的話”說得多了,林茜檀也開始相信了。
眼前女子微胖的身子,略顯白胖的臉,不算聰明,也不漂亮,嘴巴又毒,卻最是忠心。
她吃完了“夜宵”,準備伺候林茜檀睡覺。
楚絳現在全不怎么進屋,林茜檀反正也是一個人睡,看著錦荷給自己鋪被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再鋪一床吧,今晚你到床上來睡。”
錦荷大大咧咧的,也就是愣了那么一下,就嘻嘻笑道:“好啊,我早就想睡一睡主子這金絲雀的籠子一樣的床了。”
陰韌送來的東西,到最后還是剩下了一點,這天晚上,錦荷果然鋪了被子,跟著林茜檀一起上了榻。林茜檀忽然就覺得,這天晚上春日的蚊子都不叮咬她了。
錦荷皮糙肉厚,被蚊子咬了也沒什么感覺,只是睡得深了,醒來時候將林茜檀那本放在床頭的《女官典制》給糊了大半頁的口水。
陰韌親自新編《女官典制》,頒發印售,朝中求賢,女人雖然不比男人多,這行事守則卻已經制定出來。
*
過了兩三日,陰韌像是終于想起城門已經關閉了好幾天了一樣,終于下令打開城門。隨著城門“呼啦”一聲做響,門軸轉動,濃重的灰塵飛撒得到處都是,城門樓,已經好幾天沒有打掃清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