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底下,她還能隱約看見錦荷手臂上十分明顯的傷痕。
“你的手上要緊不要緊?”碧書將錦荷的手抬了起來,仔細端詳。
那兒正用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包起來,是林茜檀在產房里的時候,咬出來的。
“嗐,這算什么?”錦荷不以為意,她反正皮糙肉厚,那一點痛,和生孩子的痛苦相比,算不了什么的。主子沒有東西可以咬,她就把手伸過去,還好她事前洗過手……
廊下的燈散發著寧靜的燈光,所有人人仰馬翻地折騰了大半夜,時辰已經不早了。這燈說起來還是楚絳給送的。
錦荷也好,碧書也好,其實都很累了,但都沒有選擇去睡。她們都決定守夜!
綠玉去睡了,等著睡醒了輪班。
守夜無聊,兩人壓低聲音,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只有孩子驚醒過來一次,哭了一陣……
林茜檀像是做完一件大事,睡得特別沉,她迷迷糊糊的,任由孩子在那哭也沒被吵醒。她像是回到了前世似的。那時候肚子里那個孩子沒有機會生下來,是她心中莫大的遺憾。
這一睡,便是一夜半日。
迷迷糊糊做了很多的夢,林茜檀終于恢復一些體力過來,像是隱隱約約能夠聽到外面丫頭們走來走去的動靜了。
當她終于慢悠悠睜開了眼睛來,旁邊立刻就有人注意到,并且走了過來,問她需要什么。
林茜檀下意識地尋找什么,卻見床邊空空蕩蕩的,錦荷看了便笑:“小主子現在剛好被抱去喂奶呢。”
乳母是陳家幫忙留意的,林茜檀一聽是以前奶過陳靖柔的那戶人家,幾乎不用多想,就答應了陳家的推薦。
她當然不清楚這里面還有陳靖柔她爹的一點私心。老情人的女兒生孩子,他再怎么也要幫一些忙。
真還別說,這姓陳的乳母還真有幾分靠譜,林茜檀聽說在她昏睡期間,自己那剛出生才一天的女兒,在那乳母的手上不哭不鬧的,乖得不得了。
“讓她將孩子抱來,我看看。”林茜檀笑。她沒有什么力氣,勉強坐起來還要人扶著她。
也不知道陳靖柔出京“探親”,怎么樣了,是不是適應軍中。
一邊就有人應聲去了,不一會兒,一個看起來體型十分豐腴的婦人便抱著個奶娃子走了來,滿臉堆笑。
這還是個十分富態慈和的人。雖是討好,卻不會給人諂媚的感覺。
乳母也是姓林,是奶過陳靖柔的那個老乳母的兒媳,正因為是陳靖柔用過的人,所以林茜檀能夠平添三分信任。
“小主子安靜得很。”錦荷笑嘻嘻的。她自己是孤兒,所以一向最喜歡孩子,看見誰家的娃娃都心里癢癢。
但既然已經做出了取舍,決定一生伺候主子,錦荷也就放棄了那點沒用的心思了。
女兒還沒有正經的名字,一群人便也只有這么胡亂叫著,就是林茜檀,也只有叫“丫頭”的。
第一次做母親的感覺實在奇妙得很,林茜檀在旁邊人的幫助下,將女兒抱了起來,也不問楚漸那邊想出名字來了沒有。
和前天剛掉落娘胎的時候看過去不一樣,僅僅一天,現在這孩子就已經好看了很多。彎彎的眉毛像她,口鼻的弧度,似乎又和她父親有點兒像。
林茜檀看得喜歡。
林茜檀眼中的笑意有那么一瞬暗淡了一下,從她剛剛醒來的時候開始,身邊的人雖然沒說,但她能夠看出來她們似乎在回避著什么似的。
就像在產房里一樣。
楚絳是不是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出現過?
算了,她們不說,便不說吧。
就當不知道,裝糊涂。
橫豎楚絳總不能夠一直都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