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檀只好抱著孩子,躲去了府里最安靜的地方待著,孩子離了雷鳴一樣的轟鳴,果然稍微好了一些。
林茜檀不禁急切,偏偏這種時候,孩子的父親不在。
擔心完小的,她還要擔心大的,楚絳進了宮里,和朝中一眾大臣“上朝”去,可巧,二狗子這種時候發動了閃電攻擊,那些進宮去的人,也就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這一次的事件,從后來人的眼光來看,便可算是一次里程碑的事件,夏軍攻入京城,卻沒能攻入皇城,兩軍廝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這一打,就是七日。
丞相陰韌退守皇城。
小包子的滿月,便是在喊打喊殺聲中來到的。
所有人都忙著釘緊自家的門窗,外面四處血肉橫飛,這一次,是當真連三五個人也沒有的。林茜檀卻不愿意就這樣將孩子的滿月禮一筆帶過,因而還是讓人簡單弄了幾樣小菜。
小包子已經適應了外面那些聲音,林茜檀將她帶到桌子前面的時候,她看見擺在桌子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立刻就咿咿呀呀的叫出了聲。
長壽面這樣的東西,她自然還不能吃,可擺著看,也是好的。
原以為只是自家母女關起來門樂呵樂呵,沒想到會迎來楚漸之外的客人。錦華一臉擔憂之色進來。楚絳被叫進宮去,她自然擔心。
林茜檀覺得十分好笑,當日她被錦華授意的婢女推了一把,小包子這才早出來了幾天。為何這時錦華竟會說她真心實意祝福?
錦華看著跟個粉團似的孩子,心里確實后悔,想想自己當日差點把心上人這輩子唯一的孩子給害了,就一陣后怕。
若是這孩子有什么事,楚絳是真的能殺了她。
錦華來了便走,也不多留,只是那臉上復雜神色還是叫林茜檀給留意到了。那神態中,愧疚倒罷了,可突如其來的得意優越又是怎么回事?
小包子靠在母親懷里,歡快地吐了吐泡泡,林茜檀看見了,笑出了聲來:“還是你好,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事也不管。”
小包子自然還聽不懂母親的話,可不妨礙她傻不愣登在那兒笑嘻嘻的逗她娘親開心。
孩子的笑容還純真得像一張白紙,看得人心也化了。多看她幾眼,簡直要連外面那些金戈鐵馬也忘了個精光。
“也不知你爹現在怎么樣。”林茜檀晃啊晃的,將孩子抱在手里輕輕哄著。
因為是非常時期,陰韌假借天隆帝之手,派兵“護送”各位大臣進宮,楚絳深居要職,不能不去,但楚漸卻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職位,正可以托病不去的。
她心里擔心。
陰韌這是打算以皇帝、以百官為質,當他的護身符?
林茜檀想著,若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也只能叫霽月冒險一趟,走地道去試試將楚絳給弄出來了。
也不知她急急忙忙之間,塞給楚絳的小紙條楚絳看了沒有,又能不能看得懂!那上面,畫了地道的入口……
正想著,楚漸派人來,林茜檀已經出了月子,可以移動。她便穿了衣服,小心翼翼地做足了保暖功夫,這才帶上了孩子,去了正屋那邊……
興許是老天爺也嫌棄外面的血腥味太重了一些,到了這天晚上,天上突然下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成片紅色的雨水沿著水溝,下到京城的排水系統里,流向不知何處。
可空氣中那血殺之聲,卻并沒有因為這樣,就停止了下來。
林茜檀夜里睡不著,見孩子正和她祖父祖母待在正房那邊,便勉強放了心思,她起了身,來到了廊下。
漆黑一片里,這不知何時停的廝殺中,大概也只有這天上的雨是干凈的了。
霽月隨身在側,屏風也跟了出來,屏浪攤開披風蓋在她的身上:“主子,你剛出月子,小心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