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阿瑤,直到看到他才閉上了眼。
阿難被帶到宮里來時,還不知道齊光的消息,這一路舟車勞頓,未曾停歇,如今回了扶搖宮,殿下的心愿也算了了,只是希望殿下能見到皇上最后一面。
哀哀喪樂隱隱綽綽地在耳邊響起,想到那糊涂帝王的一生,阿難抱緊了手中的匣子,真是...一筆糊涂賬。
“秦大監...這不是宣政殿的那條路嗎?”阿難心中有些疑問,卻并未埋著不說,這領路的秦如海是自小就在攸寧殿下身邊伺候的,他們兩人之間也算有些交情。
“殿下說,讓您先來宣政殿。”秦如海這話說的模糊,是哪位殿下,他并未言明。
“這樣啊。”阿難亦是不疑有他。
到了宣政殿,恰巧吏部尚書府的小公子林翰飛從里面退了出來,看是阿難,眸中滿是差異震驚。
這人也是老相識,暗曲里的一個小掌事,暗曲是不露人前的,也難怪他能回來。如今殿下不想著多爭搶,阿難自然不會與這小掌事相認,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
“南尚宮到!”秦如海提起聲來通報,他家殿下不喜歡身邊跟太多的人,難免他就得累一些,傳人跑腿遞茶端水,什么都得做一些。
阿難心里一怔,便知道了里面坐著的人是誰,大皇子攸寧啊。
“參見大皇子,大皇子萬福金安。”阿難捧著匣子跪下,一上來就是大禮,這算是對未來新皇的表態,她的態度代表了齊光殿下的態度,這位殿下一向是心思深沉,如今慎重些總是沒錯的。
“起。”攸寧眉目微沉,抿著唇,等著阿難開口。
“殿下,這是今年的碧云履,里面有小莊師傅的印信,以后每年憑此去取就可以了。”阿難捧起手中的匣子。
攸寧肩膀一送,“您已經...知道了?”阿難是宮中老人,他對阿瑤身邊這些資歷深厚的老人向來有些尊敬,更何況,阿難曾經救過他們的命。
阿難有些愣怔,心口突突跳起來,她抬頭看向坐在高案上的攸寧,見那人嘴皮子一動,上下輕碰之間說道:“阿瑤...已經故去,南尚宮莫要太過...”
高階之下,阿難手中的匣子摔落,松松開了一隙,碧華流轉,宛若天上的霓裳,不似人間常物。
阿難回過神,這暗中撕扯的一切,一瞬間明了于心,淚水在不知道的時候就淌滿了一臉,想她的阿瑤赴死之時必定是坦蕩的,可那該有多疼啊。
心痛至極,思及近日種種,千萬種情緒翻作一團,順著這一團烏糟,無力癱坐下來:“先帝新喪,不滿七日,您便如此心狠,連這段時日都不肯多等嘛!她新作了了無,在天虞山給自己找好了風水寶地,遣散了明部暗曲十六坊,全都是為了讓您安心!您便連讓她給自己父皇守喪的機會都不給!生生要把這一團的惡心污糟捅到她面前才罷休是嗎!”
攸寧垂著頭,他還沒帶上冠冕,聽著南姑姑的話,握緊了手上的那枝桂花,是呀,怎么就非得這個時候呢,最少也要等到桂花謝了呀,怎么就非得在桂花開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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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二十年末,先帝崩,國喪之際,中郎將許邵持匕欲刺太子攸寧,公主齊光以命換之,德善勇兼備也。待太子得脫,有金甲衛擒許邵,當即伏法,誅九族。時人嘆曰:“縱是驕奢淫逸富貴花,亦有忠君報國丈夫心。”陛下,您瞧這便是...如今的...”秦如海不敢再說,跪在案下,雙手呈上那張紙。
明德帝卻說:“退下。”
這封時文,并不是文采最好的,確實傳誦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