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遠想了想,道:“說起來那錢莊確實不大,如徐三老爺這樣偷藏私房錢的都有三千多兩,那旁人譬如那等真正錢財來路不明的怕是多的是。而這元亨錢莊的規矩又是不收銀票,盡數是銀錠這種占地極廣的硬通之物。如此的話,要應付隨時上門來的重要客人,這地方確實有些小了。”
若是元亨錢莊有別的存放銀錢的倉庫倒也說得通,可看伙計的反應,連問都沒問一聲,顯然不怕這樣突如其來要銀錢的客人。
“照這般說來,那元亨錢莊下面有好大一個存放銀錢的倉庫?”甄仕遠說道,“那這地下倉庫該有多大?”
挖到旁人家里怕是有被發現的風險,畢竟他可沒有忘記眼前這丫頭初來長安租了個“兇宅”的事情。
按照元亨錢莊所處的位置,店鋪相鄰那么近,又那么多,能這么多年不被人發現,這倉庫必然不可能挖到旁人家里去。萬一一個不小心,那旁人家的主人是個同面前這人一樣的呢?甄仕遠想著,所以這錢莊的地下倉庫應該就那么大的地方。如此的話,那巴掌大的地方,為了堆放銀錢,這地下倉庫該挖多深?
“可以去工部將長安城地下河水的推測堪輿圖找來看看,若是元亨錢莊那一代有可能有地下河的話,那這倉庫必然不會大,這么大的倉庫存的下那么多錢財嗎?”喬苒認真的說道,“這元亨錢莊那么黑,定然富足非比尋常。”
甄仕遠了然:“這件事我會找人去辦。”
有工部的推測圖,或許就能推測出那倉庫的大小了。
如此……如此似乎事情便又有了新的進展的方向。譬如,如果倉庫太小,那說明這元亨錢莊的賬目不對,那樣的話,那個小廝的死會不會也是知曉了這個事?
案子嘛,拔出蘿卜帶出泥,都是越查越多的,不怕他多,就怕他沒有。甄仕遠深以為然。
女孩子說著頓了片刻,忽地笑了起來:“還有,那個伙計也是個人才。見了徐和修拿出的印章之后,竟能說出‘那位老爺同公子一樣的儒雅’那樣的話,足見記憶力非同常人。由一個印章便能很快對應來人,是不是等同一個活的記賬簿?”
一個伙計有這樣的記憶力?甄仕遠心中一時仿若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倒不是不信,畢竟是見過那等過目不忘的人的,譬如眼前這個。有這樣的本事,做什么不能做出些成就來?可這樣的人卻是一個錢莊的伙計。
能夠讓這樣的人安心當一個伙計的元亨錢莊背后勢力也不知到底是誰。
那廂說完這些話的女孩子終于記起今日早上被他揪住的發問的事情了,于是開口問他:“對了,大人,你說薛懷死了,那是怎么回事?”
總算記起要說薛懷了,甄仕遠的臉色卻不太好看。他還在想她先前說的元亨錢莊的事,她卻已經提起薛懷了。
每每此時,總叫他有種年紀大了,跟不上的感覺。
你倒是慢一點說呀,讓他這等上了年紀的緩一緩啊!
對上那雙好奇向自己看來的演技,甄仕遠被迫放棄了還在想的元亨錢莊的事情,提起了薛懷。
“昨日薛懷坐的馬車從薛家去往國子監的途中打滑,翻下了河,被百姓救起送往求醫途中,人便不行了。”甄仕遠告訴她道。
“是意外嗎?”女孩子聞言,不由咋舌,“這也太倒霉了吧!”
先是被牽連進了闕樓的案子,而后又坐了馬車出了“車禍”這等意外。
想到昨日在衛氏馬場,衛君寧說到的“下雪天易摔滑”這句話,才說完,沒想到當天就有人因為天氣的緣故出事了。
這嘴真是烏鴉嘴一般。喬苒心道。
看女孩子不說話,甄仕遠叩了叩桌子,提醒她:“你知道這薛懷的馬車是在哪里出的事嗎?”
喬苒道:“哪里?”
甄仕遠道:“老東門。”
從朱雀坊薛家去往國子監倒不是不能通過老東門,可那需要繞路,若是平日里倒也罷了,偏雨雪天的。一個正常人,以他這些時日同薛懷打交道的經驗來看,薛懷很正常,還有些聰明和精明。這樣的人,雨雪天有黃天道這樣的大道他不走,偏偏走到小道上,這不是一件很可疑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