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帝王身后一起走出臨光殿時。
迎面一個太醫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一來就“撲通”跪下了:“皇上。”
這太醫正是昨夜為秦落羽診脈的那太醫。
陵君行神色微不可見變了變:“何事?”
太醫擦了把頭上的汗,“皇上,娘娘方才讓侍女來要了避子湯,臣起初不肯開,奈何娘娘堅持,臣沒辦法,只好開了......”
*
嬋娟端著湯藥進來時,就見公主正站在窗前,那單薄的身影在窗外透亮雪光的映照下,莫名看著有幾分孤單。
她雖然對公主的做法不能理解,但,她也知道,公主是不愿發生昨夜那事的。
跟在公主身邊這么多年,嬋娟從來不會像一般侍女那樣,堅持與公主講道理,論對錯。
于她而言,公主喜歡的,想做的,她就是不贊成,也會無條件支持。
一如當初公主決意在和親大婚前夕逃婚一樣。
公主原本不想和陵國皇帝有肌膚之親,可是卻因為她,導致這種事無可挽回地發生了。
嬋娟心里又是歉疚又是自責,端著藥默默站了一會兒,這才輕聲道:“公主,藥來了。”
秦落羽轉過身來,還未接過那藥,皇帝已然黑著臉走了進來。
嬋娟慌亂了一瞬,手中的湯藥晃了晃。
秦落羽看了眼嬋娟,“把藥放下,你出去吧。”
她沒想到陵君行來得這么快。
想來是那太醫怕擔不起責任,跑去告訴陵君行了。
嬋娟遲疑著放下藥,不放心地看了眼秦落羽,卻見公主神色冷靜至極,公主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應對皇上嗎?
屋內寂靜,兩人靜默以對。
案上的湯藥冒著絲絲縷縷的霧氣,將這滿室都熏得帶了藥味。
皇帝神色極冷地盯著秦落羽,袖中指骨已然攥得發青,半晌,方咬著牙道:“為何。”
秦落羽一直垂著眸,若有所思,此刻,聽到他開口,抬眸靜靜看著他。
“因為臣妾知道,兩國雖然暫時結盟,但早晚有一天,陵國與大秦必有一戰。”
陵君行眼神冰冷銳利:“兩者有關系?”
“當然有關系。臣妾是大秦的公主。若是真的懷了孕,生個女孩倒也罷了,若是男孩,必陷皇上與陵國于兩難之地,說不準還會生出一些是非來。”
秦落羽不疾不徐道,“所以臣妾,不能懷孕。”
書里陵國與大秦也曾有過短暫的議和,但那不過是陵君行為了讓陵國休養生息的緩兵之計而已。
一旦陵國緩過來,陵君行立刻翻臉無情,親率大軍對大秦發動了悍然猛烈的攻擊。
結盟合約或許能維持大秦和陵國短暫的和平,但,至多也不過三五年而已。
兩國之間,早晚會撕破了臉,在戰場上一分高低。
她此刻雖不便說出自己要喝避子湯的真正理由,但這個理由也可謂入情入理。
而且,是站在陵君行的角度,全盤為他和陵國考慮。
陵君行眸光變幻,深深地看著秦落羽。
平日里她總是一副無邪天真的模樣,好似對許多事情都不太明白。
想不到,她卻考慮問題考慮得這樣深。
只可惜,這些本不是她該考慮的問題。
當初父皇去世時,曾諄諄告誡他,“此女絕不能有子嗣。”
他沒想到,自己都置父皇的告誡于不顧了,她卻有了這樣的心思。
明里處處是為他和陵國著想。
可說到底,她心里是何種想法,她真以為,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