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重壓總算消失,方謙遲疑著,到底還是開了口:“皇上,急報若來,攻城計劃,可是照舊?”
娘娘在冀州城,這真是誰都沒想到的事。
方謙知道皇上對這位娘娘寵得緊,萬一皇上顧忌娘娘,要推遲攻城計劃,那衛帥那邊,可就是孤軍深入了。
方謙很不放心,不能不問個究竟。
陵君行冷銳的眸子掃過遠處的冀州城樓,薄唇吐出兩個冷冽至極的字:“照舊。”
天光漸漸暗淡,夜一點點漆黑下去。天上飄起星星點點的小雪,冷意更甚。
那雪落在驍騎營將士們的鎧甲上,很快凝結成薄薄一層冰霜,鐵衣愈發寒氣侵人。
然,沒有命令,所有人都沉默矗立,巋然不動。
*
聽得陵國驍騎營的人馬始終未退,蕭尚言到底不放心。
趁著夜色登上城樓,他望向遠處那如凝固的烏云般,一動不動的大片暗色陰影。
不愧是陵國的驍騎營,軍容肅然整齊。
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里,站了這么久,卻半點沒有懈怠之像,反而猶如一柄通體烏黑冷意森森的劍,隨時便可寒光出鞘,殺人于無形。
可驍騎營雖然勇猛,冀州城的北人軍隊,同樣也不是等閑之輩。
這些人都是大炎的勇士,心中蘊了數十年的滅國之恨,個個都揣著一顆悍然不懼死的火熱復國之心。
這么多年,他們就指望著能與陵國再痛痛快快大戰一場,一泄當年心頭之恨。
如果陵國的驍騎營是冰冷的劍,那么大炎的勇士就是滾燙的刀!
刀劍對抗,誰輸誰贏,短時間內是分不出勝負的。
眼下他們在城內,物資充足,就是閉城不戰,堅持一個月也是綽綽有余。
這樣苦寒的天,陵國強攻城池,勢必會付出巨大代價。
便是最后城破,這場對抗也是半斤八兩,陵國絕不會好到哪里去。
然蕭尚言要的不是殊死對抗,而是長久之計。
他只需要冀州城的守將,堅持半個月便夠了。
半個月后,他們將全線撤入大漠。
后撤不意味著放棄。
明年開春后,他們還會卷土重來。
那時,便是他們歸來再戰的時候。
陵國北地的這些城池,勢必將遭遇大炎兵馬的長期騷擾與侵襲。
這場計劃,蕭尚言籌謀已久,本該是胸有成竹的。
可是,不知為何,他竟有些隱隱不安。
然,無論怎么想,卻想不出,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蕭尚言召集守城將領,仔細做了一番應對部,又親自巡視檢查了一遍各門駐防,確認萬無一失后,這才回了居處,打算明早便帶著秦落羽返回平涼城,準備后撤事宜。
秦落羽回來后沒再和蕭尚言說一句話。
一到住處,便關上了門,寧愿一個人呆著,也不想出去面對蕭尚言。
她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也不知道陵君行會怎么想,估計現在該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