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秦落羽才微微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我以前看過一本書，特別喜歡書里的一個人。”
“那個人十五歲高中狀元，二十歲被朝廷委以重任，無數人欽他羨他愛他慕他。”
“后來一朝成為丞相，在國家風雨飄搖之際，他臨危受命，力挽狂瀾，力圖革新，哪怕流言誹謗，哪怕刀斧加身，也不能改其志。”
“他一生數次被關進監獄，數次上刑場，也數次身居高位，然始終寵辱不驚，不忘初心。”
“他說，身為人臣，但求無愧于心，至于是非功過，留待后人評說。”
秦落羽輕聲說：“裴宋你知道嗎，我特別喜歡這個人，我每次想起他的故事，就會想起你。”
裴宋瞳眸微縮，半晌，淡淡笑了笑：“姑娘為什么會這么覺得。因為我和他，都是十五歲中了狀元，二十歲入朝為官？”
除了這兩點，他找不到自己和她所說這個人的半點相似之處。
“不僅僅是這兩點相像。”
秦落羽望著裴宋，認真道：“裴宋，我覺得，你就該是他這樣的人。你生來就該是這樣的人。”
裴宋心神震了震，“可是我——”
可是他根本做不了這樣的人。
他早已背離自己的初心。
要真論起來，他早已不是人臣，他是亂臣。
“亡羊補牢，迷途未晚。裴宋，陵君行還活著，他很快就會回來。”
“只要你肯站在他身邊，一切都還來得及，眼下所有的錯亂，也都可以重回正軌。”
女孩的聲音溫柔而篤定，眼神明澈真誠無比。
一如當初，她在陰冷昏暗的詔獄中，堅定地告訴他：“你一定可以出去的，再出去時，你定可以像裴丞相那樣，一展胸中抱負。”
她就這樣相信他嗎？
裴宋眼神有些復雜：“姑娘未免太高看在下了。”
秦落羽笑著道：“沒有啊，裴尚書你就是有這樣的能力，你都不知道你有多么厲害。”
可能當時看書時對裴宋的角色濾鏡太厚了，她是真的由衷佩服裴宋。
他的人品，他的能力，他的心智謀略，他的能力手段，便是比起陵君行也是不遑多讓，或許，還稍勝一籌。
馬車里光線昏暗，女孩亮晶晶的眼眸注視著他，眼底都是輕軟俏皮的笑意。
裴宋想起初見面時，她也是這樣望著他，含笑對他說：“裴少卿是不是對浮夸二字有什么誤解，我倒是覺得，傳言根本沒有充分詮釋裴少卿的風采。”
裴宋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一下下，仿佛擂鼓一般。
他的喉嚨有些發干，“姑娘......就這么相信在下嗎？”
秦落羽毫不遲疑地點頭：“當然，因為你是裴宋。”
因為你是裴宋。
這幾個字狠狠砸在裴宋的耳膜心間，砸得他有一點眩暈。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女孩，一時之間，竟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方小姐。”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車廂里夢囈一般響起，“你的家人，我都幫你照顧得很好，只是你爹身體不太好，大夫要他多休養。我和......宗家小姐訂婚，是因為，我想利用宗家在禁衛軍的影響力......”
他遲疑著，有些不敢確定般，試探著道：“你，會怪我嗎？”
這一瞬間，秦落羽心里其實轉過了許多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