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羽語重心長道,“師父最后跟你說的什么話,你不記得了?師父叫你凡事看淡些啊,師兄!”
薛玉衡痛苦地捂著頭,半晌不說話。
看淡些,看淡些。
他何嘗不知道要看淡些。
可是一百零三口人啊。
一百零三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
偌大的薛家,如今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隱廬燒了,隱醫堂毀了,師父走了,他如今什么都沒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學醫救人,還有什么價值,更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他聲音喑啞,“你走吧師妹,以后別再來了,也不用管我。”
秦落羽嘆氣,上前去拉他:“師兄,你跟我去個地方。”
薛玉衡甩開她的手:“不去。”
“是有事要你幫忙。”
秦落羽也不管他,自顧自地說著:“前幾天我在隱醫堂外,遇到一對夫婦抱著他們的孩子在哭。那孩子不過兩歲,卻無端有咳血之疾。”
那對夫婦是從南邊一個偏遠郡縣跋涉千里,慕名而來。
不意隱醫堂被燒,他們找不著人,盤纏也用盡了,孩子病情又惡化,他們無措至極,在隱醫堂門口痛哭不止。
秦落羽從那里經過,正好看到他們,心下不忍,便讓人安置了他們,想要幫那孩子看病。
秦落羽道:“師兄,你也知道我的醫術比不得師父和你,我診不出那孩子的病因,所以,只好來請師兄幫忙。”
薛玉衡眉眼淡漠:“我說了,不去。”
“師兄,你忘了師父在信里說的什么?師父要你對我的醫術多加指導,要你多多照應我這個師妹。”
秦落羽也是無語,“這才過去多久,你就都忘了?”
薛玉衡俊臉僵了僵,別過頭去:“我現在不是隱醫堂的大夫,看病這種事,幫不了你。”
秦落羽是真的火了,“薛玉衡,你聽聽你自己說的什么話?看病這種事幫不了我,那還有什么事你能幫我,你說啊?”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十四歲高中狀元,卻對家里人宣告以后絕不從政,你父親是什么反應?老太傅又是怎么說的?”
“薛大人罰你跪在祖宗祠堂里,要你好好反省。可你跪了三天,出來仍舊是鐵了心要學醫。”
“薛大人氣得要揍你板子,老太傅攔住了。老太傅說,人各有志,不可強而改之。”
“老太傅說,玉衡啊,醫術不同于從政,為政者縱橫捭闔,須機謀算盡,為醫者則不然,當存一顆仁心,體恤眾生。為醫之路漫漫而修遠,汝當上下而求索,萬不可中途而廢,改弦易轍。”
“你當時怎么回復老太傅的,你忘了?”
“你跪在地上給老太傅和薛大人磕頭,信誓旦旦說此生定會慎終如始,從醫而終,絕不負太傅和薛大人多年苦心教誨,絕不負師父傾囊相授之情意!”
秦落羽越說越激動,毫不客氣道:“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就是你對他們的承諾嗎?這就是你的一顆仁心,體恤眾生,這就是你的上下求索,慎終如始?薛玉衡,你的承諾和仁心要是如此廉價,連我都瞧不起你!”
薛玉衡眼底浮現幾分無助的惘然,繼而,眼眶逐漸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