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出這番話來,其實也沒指望詹少剛會回答。
可這點勸慰的話說了,也盡了自己的一點心意,好像這樣做了,心里多少會好受一點。
屋外,胥明俊拿了藥回來,正高聲吩咐下人去煎藥。
秦落羽便打算告退,“好好養病,有什么需要,隨時讓明俊去隱醫堂找我。”
她走到門口掀簾要出去,始終不曾說過話的詹少剛突然啞聲道:“娘娘先前問我,為何不回驍騎營。”
秦落羽頓住腳步,回身看著他,“到底為何?”
“翟暮對我說過,若是我回了驍騎營,他就不欠我什么了。”
詹少剛的目光有些茫然的放空,似乎是在回想著什么。
頓了好一會兒,他才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盡是苦澀。
他收了笑容,一字字道:“翟暮不想欠我的,可我偏不如他的愿。”
偏要讓翟暮欠他,到死都欠著他。
這一生一世,哪怕來生來世,他翟暮也都得欠著他詹少剛的情,別想還得清。
也別想就這么云淡風輕安安心心的走。
不是不喜歡欠人嗎。
不是欠了人就不安心嗎。
他偏就要他欠著他的情。
這輩子還不了,那就下輩子來還。
下輩子還不了,那就下下輩子。
生生世世的陰陽輪回,總有翟暮再撞到他的那天。
秦落羽的眼角有些濕潤。
不知為什么,就想起了陵君行。
想起當時她在隱廬,日日為他揪心,根本不敢去想,若他真的出事了,她要如何。
彼時何嘗不是受盡煎熬。可到底她還是幸運的,終究能和陵君行再聚。
然而翟暮和詹少剛......卻是再無重逢之期了。
胥明俊送秦落羽出來時,壓低聲音道:“怎么樣,你跟我表哥聊過沒?”
他悄悄指了指太陽穴的部位,跟做賊似的小聲道:“是不是這里,有點問題?”
秦落羽瞪了他一眼,“你才這里有問題。以后不準這么說你表哥了。”
胥明俊:“......”
額,好吧,不說就不說了。
秦落羽回到宮里,直接去了乾元殿。
陵君行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折,女孩大步奔進來,小鳥投林般撲進他的懷里。
朱筆在奏折上劃出長長的一道印子,陵君行擱了筆,抬手撫了撫秦落羽的發:“這是怎么了?”
情緒明顯不對勁。
秦落羽不說話,卻只是緊緊地抱著他,不肯放手。
陵君行柔聲哄道:“是不是玉衡欺負你了?朕跟他算賬去。”
秦落羽搖頭,帶了點鼻音,“沒有,他才不敢欺負我。我就是,想皇上了。”
陵君行失笑,幾個時辰前,不是才開開心心地和他道別,這才多會兒不見,怎么就會想他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發現女孩眼角紅紅的,明顯是哭過了。
陵君行眸光微沉:“怎么回事?誰惹你哭了?”
“沒誰惹我,我真的是想皇上了。”
秦落羽吸了吸鼻子,“我突然想起以前皇上不在我身邊的時候,那時候,我們躲在隱廬,師兄受傷了,詹少剛也受傷了,師父也不在了,我不知道皇上在哪里,也不知道皇上傷得怎么樣,心里特別害怕,可也不敢跟誰說,怕影響大家的情緒,連哭都不敢哭一聲......”
“皇上,我以后,再也不想和你分開了。以后你去哪兒,都帶著我,好不好?”
女孩仰著小臉,濕漉漉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模樣,睫毛上還掛著一顆晶瑩欲滴的眼淚,可憐巴巴的。
陵君行的心又疼又軟,酸酸漲漲的。
他低頭,動作輕柔至極地吻去女孩眼睫上的淚,在她的耳畔低聲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