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答應你,以后去哪里,都帶著你。”
*
裴宋不愧是裴宋,短短時間,便將太后潛藏的勢力都挖了個干凈。
不得不說,太后的確很有手腕,這一波暗線不同于先前被抓的那些北地人,每一個都有正當職業甚至是家庭。
他們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如一日扮演著他們的角色,暗中卻在為太后的復國大計出力。
陵君行怒極,剝奪太后封號,貶太后出宮,幽居鄧府。
沒多久,陵國與大秦的戰事,也終于告一段落。
當日衛無忌奉命秘密潛行回陵國,只是還沒有抵達不夜都,不夜都的局勢就已經定了,衛無忌于是干脆折返大秦,重回戰場。
北地殘存的勢力被徹底平定,雖然蕭尚言潛逃不知所蹤,但蠻人在北地是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大軍凱旋歸來那日,鄧府突然來人稟報,太后重病不起,人似乎不行了。
陵君行臉色微變,“既是重病,為何現在才來報?”
來人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太后先前只是咳嗽,只說是小毛病,不肯讓人請大夫,也不讓驚動皇上。誰知今夜突然就咳血了......”
陵君行沉著臉,沒有再聽對方說下去,命人緊急備馬去鄧府。
秦落羽追上去,拉住了陵君行:“皇上,我想和你一起去。”
陵君行沒有拒絕,“好。”
匆匆趕到鄧府時,鄧府內的下人們個個神色戚戚,惶恐不安。
秦落羽跟著陵君行進了內室,再一次見到了鄧太后。
上一次秦落羽見到鄧太后,還是在秋水宮。
彼時,鄧太后渾身上下都流露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然今時今日,她頭發披散著躺在床上,鬢邊白發星星,整個人看起來蒼老虛弱,臉瘦得變了形,顴骨支棱地突起。
在看到陵君行時,太后扯出一個不知是笑還是哭的弧度:“你終于肯來看看本宮了。”
陵君行沉聲道,“既是病了,為何不請大夫?”
“本宮得的是心病,普通大夫,怎能醫得好?”
太后咳嗽幾聲,輕微喘息著道:“你倒是心狠,兩場大戰,愣是將當年大炎國留下的那一點希望,徹底給掐斷了。”
陵君行平靜道:“孩兒執掌陵國天下,為陵國生民計,為天下計,不得不如此。”
太后轉動眼珠,有些尖銳的目光落在陵君行身側的秦落羽身上。
“若為天下計,留她在身邊,卻是為何?”
太后語氣里帶了幾分譏嘲,“你怕是早晚都要滅掉大秦國吧,就不怕她有朝一日,變成第二個本宮?”
陵君行薄唇抿緊,漆黑眼底的情緒莫測難辨。
秦落羽有些緊張,正要開口,卻聽陵君行緩緩道:“她不會。”
太后輕笑,“大秦是她的母國,她血脈相連的家人,都在大秦。她便是再喜歡你,又如何?你真以為,你要滅大秦,她能坐視不管,無動于衷?你真就那么相信,她不會背叛你?”
“天下不是只有大秦國。”
陵君行神色冷然,語氣卻堅定,“朕不會給她背叛的機會。她在朕身邊一天,朕就一天不會主動撕毀與大秦的交好合約。”
太后詫異,“你的意思是,你寧愿攻打他國,也不會滅掉大秦?”
陵君行淡淡道:“南楚與西蜀已足夠大。朕便是為她留下大秦一隅之地,也未為不可。”
太后不可思議地盯著陵君行,良久,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半晌,嘆息般道:“小時候,因為三皇子的死,你一直不肯原諒本宮。本宮就知道,你是個重情之人,沒想到而今做了皇帝,你仍舊如此。”
太后眼神復雜至極,“可你為何對本宮就如此絕情?你既肯為了她留下大秦國,那你叫本宮一聲母后,為何,卻不肯為了母后,給大炎國一點生存之地,為何執意要趕盡殺絕?”
陵君行眼神有些冷淡:“母后難道不知道自己做過什么?十年前洛城之變,不夜都之亂,朕始終當母后是母后,可是母后,何曾當朕是兒子?”
太后兩眼直直盯著帳頂,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突然兀自笑了,那笑聲有些刺耳,仿佛瓦片劃過鐵器的尖利。
她笑著笑著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下:“本宮的確沒當你是兒子,否則當初也不會在你一兩歲時,就送你出宮。”
她轉頭看著陵君行,眼底閃著幾分捉摸不定的光芒,“本宮不肯要你,這么多年,你從來沒想過為什么?”
秦落羽的心都跳了跳,太后這是要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