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發完脾氣就走了,問也不問,管也不管這孩子了?
他這是當爹的樣子嗎?有他這樣當爹的嗎?
因了這個孩子,秦落羽先前滿腔的自責和傷感此刻不知跑哪兒去了,反而越想越氣,氣不打一處來。
她氣憤地想,行啊。
不是不問這孩子,也不管這孩子嗎,等生下來,有本事別讓這孩子叫他爹。
*
鋒利的劍出鞘時,燭火也似被劍光所懾,搖晃不止。
陵君行盯著長劍良久,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劍身,緩緩地,一點點握住了泛著有幽幽寒光的劍刃。
鮮血立刻順著長劍流了下來,匯聚成一道細細的小溪,沿著劍尖滴落。
然而,他好像感覺不到痛一般,反而愈發用力地攥住了那劍刃。
好像這樣,便可以懲罰他對秦落羽做出的那般匪夷所思的舉動一樣。
絕影進來時,嚇得臉色都變了:“皇上!”
陵君行若無其事地松了手,還劍入鞘,轉過身來:“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七百零九人,都按照皇上的吩咐,妥善安置在西山溫泉行宮了。”
絕影下意識看了眼陵君行的手,掌心傷口猙獰,分明傷得不輕。
他轉身要出去,“我去叫太醫來。”
陵君行隨手拿過一張帕子擦著掌心的血,“不必。”
絕影只好站住。
他遲疑片刻,到底還是道:“皇上根本無意殺害娘娘的家人,所謂處斬只是為了逼娘娘現身,皇上為何不告訴娘娘真相?”
他頓了頓,“剛才照顧娘娘的侍女來報,說皇上走了后,娘娘哭得很傷心。”
陵君行擦拭血跡的動作頓了頓。
他似乎有些漫不經心道:“她向來愛哭,讓她哭便是。”
絕影沉默了一會兒,“皇上,并不是屬下信不過肅王殿下,只是,屬下總覺得,扎合柔、扎合鐵那些人的口供,總比不過薛公子的可信。”
他看了眼陵君行,“皇上要不要再請太醫為娘娘把把脈?”
陵君行冷冷道,“你今天不是也見到她了?她那個樣子,像是懷孕的樣子?”
也許她的確懷過孕,也許薛玉衡的確沒有診錯,他也沒有聽錯。
但她腹中那孩子,怕是早就沒了。
陵承稷大敗大秦軍,抓了蕭尚言身邊的許多下屬,在審問扎合柔、扎合鐵等人時,得到的口供一致都說秦落羽并未懷孕,而是身體不適導致的嘔吐。
據說彼時負責給秦落羽診脈的是岑七。
雖然岑七已死,無法得知具體情況,但至少有蕭尚言身邊不下六七名下屬可以證明,有一段時間岑七幾乎每天都會給秦落羽送藥,而秦落羽次次都將那些藥喝完。
陵承稷為此還專門去問過太醫。
太醫說,是藥三分毒,若她真的懷孕,喝下那些治療身體不適的藥,那孩子,十有**也是保不住了。
“屬下還是覺得,應該讓太醫為娘娘看看。就算岑七給娘娘送過藥,就算娘娘都喝了,可娘娘也懂醫,她應該懂得規避之道。”
絕影堅持道:“屬下知道皇上不想再提這事,可,不過是讓太醫再為娘娘診診脈,也費不了什么事。萬一,萬一娘娘真的還懷著孕,萬一娘娘腹中的胎兒真的還在呢?”
絕影的話,讓陵君行漆黑的眸底,蕩起了一點極淺的漣漪,但很快,便恢復平靜。
他將手里帶血的帕子扔在案上,淡淡道:“也罷,明天你讓太醫過去看看。”
看了,也好徹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