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光微微一晃,立即笑吟吟地將消息說了出來。
承曄坐在舅舅林世蕃身后不遠處,見他面色一絲無奈,仍然誠惶誠恐地俯身謝恩,又將肝腦涂地以報君恩的話說了一堆。
承曄暗暗嘆氣,舅舅如今可算是第一大權臣了,同時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書,手中又掌握著西南路軍權,太皇太后不可能愿意更加做大林家的權力。
封表姐為郡主,表面看是恩典,實際也是積怨了,官場從來都是登高跌重。
之后以郡主本分為由要求表姐留京,基本也就切斷了她接手西南路軍的可能。舅舅之后,西南路的統領權自然不會給表姐。
況且,承曄看了眼皇帝,見他面上的悵然幾不可察,大宸祖制,皇后必采自平民,秋表姐如今都是郡主了,太皇太后怕是在提醒皇帝吧。
耳畔人聲嗡嗡,幾個同僚都在向林世蕃道賀,林世蕃也謙遜回禮。
不和諧的聲音果然又響了起來。
“咿”,延陵王道,“久聞林家小姐武藝超群,何不請新晉的郡主舞劍助興?”
承曄眉毛一跳,他才不信這老賊真的莽撞愚蠢,今日這連篇廢話句句找茬刻意添堵,實在可惡。
他與皇帝對視一眼,方才不理會是大度,但他若一直這樣挑釁,不理會就難免讓人誤會了。
“哈?”林世蕃語氣平靜又帶著寒意,“小女不會舞劍,只會用劍殺賊。”
延陵王咂咂嘴,神情有些惋惜,“身為女子,只會打打殺殺總歸是……”
看,延陵王句句針鋒相對,擺明是在挑釁!
哪里是愚蠢莽撞言語無忌,分明是老奸巨猾心思歹毒。
“論領軍殺敵,我不如表姐,但舞劍或可一試。”
承曄起身,向皇帝行禮道,“臣請舞劍一曲,為諸位助興。”
皇帝哈哈一笑,“承曄定然可以。”
座中李沖等武將也紛紛出聲,一臉期待:
“衛大人身手好,我等也多有不如。”
有內監將取來的劍遞上,承曄步入廳中站定。
廳中的樂聲早已停了,此時有樂師十分乖覺,琵琶弦落,幾聲錚錚,便有了刀戈之聲。
他鏘啷拔劍,寒光閃過,擰身一躍,劍走如游龍探淵,肆意灑脫,卻殺氣隱隱。
座中有人喝彩,延陵王嗤聲。
承曄劍勢一蕩,鋒刃刺出如疾風,寒光裹挾著破空風聲,一陣強似一陣。
叮。
一聲脆響。
文九盛聲音溫雅,潛藏豪氣,和著琵琶錚錚之聲,徐徐念道: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
“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
“一諾千金重。”
承曄心中一慟,卸下胸中沉郁和憤懣,只將一心一念系于此身此劍,少年傲氣當者披靡。
眾人眼前的少年,衣袂翻飛之間,揮劍之中有風雷奔涌,戰馬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