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睛亮閃閃,忍不住拊掌交好。
“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
“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
承曄眼風掃過,張平走向延陵王案前,手持酒壺,躬身呈上。
就是現在。
他袖中手指翻動,緊接著劍勢一阻,長臂前探,一劍橫掃,帶著凌厲之氣向延陵王面上刺去。
眾人不及驚呼出聲,卻聽叮鈴一聲,金石相撞,余音回蕩之間,劍尖自一把烏銀鏤花壺耳中穿過,穩穩停在延陵王身前。
劍尖和挑著的酒壺猶自顫動,壺蓋翻落墜地,壺中的酒瀝瀝灑灑流出,低落在延陵王身前案桌上,衣襟上。
座中諸人很多并未看清究竟發生了什么,只知張平忽地手一松,酒壺失手落地,被承曄手中的劍阻下。
承曄驚慌收劍負于身后,向延陵王施禮:
“方才一心怕酒壺砸到人,不成想只接住了酒壺,沒止住酒水灑出來。”
張平這才驚醒過來,跪地喊道:“罪過罪過,王爺恕罪,是小人失手跌落了酒壺,小人有罪。”
左手在袖中握住仍然酸痛的右手腕,暗自咬牙,他當然是被暗算才失手松開了酒壺。
延陵王抖抖袍擺,起身盯著承曄,毫不掩飾憤憤之色。
“無妨,本王將衣服換過就是了。”
說罷敷衍一禮,大搖大擺地走出殿門外。
承曄目光湛然,收劍入鞘歸還給皇帝。
自舅舅林世蕃身前經過,他抿嘴拍拍承曄道:
“快去洗洗換件衣裳,一身臭汗的不像話。”
手收回之時無意碰到承曄的手,低聲說了句:
“臭小子一點虧也吃不得。”
承曄挑挑眉不說話,這個虧就算是吃了,延陵王也不會變的溫和恭敬,還不如不吃呢。
他攤開掌心,那里有一顆極小的翡翠,是鑲在發簪或冠子上的小塊,在白色手掌中散著綠瑩瑩的光。
方才擲出打在張平手腕上的,被舅舅撿到了。自己這點小動作也沒打算瞞別人,他眼風仿似無意掃過不遠處的郭孝義和李沖,果然目光一對上,便收到了然笑意。
又向皇帝看去,微微點點頭便走出殿外。
抱月樓一旁臨時圍出一塊區域,專供休憩梳洗,此時能聽到其中的延陵王猶自憤憤抱怨的聲音。
不遠處涼亭旁植著一株芭蕉樹,闊大的蕉葉隨風輕擺,在涼亭高高挑起的檐角上垂下黑影。
能看到他身旁站著一個面色木然的黑衣男子,那人忽地耳朵一動,向芭蕉樹后一揮手,又凝神細聽,這才放心地重又站在延陵王身旁。
而就在此時,那涼亭檐角上垂著的黑影好似會流動一般,一點一點自檐角滑下,沿著亭中的柱子,極緩慢地向下流動,直至落地變成一團漆黑的影子。
漆黑的影子逐漸變成弓著腰的人影,無聲無息地向涼亭后退去,在經過湖邊的太湖石之時,被忽然出現的一雙手拉住,消失在太湖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