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扇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回答明蘭的疑惑,而是問:
“父親跟你說話?他知道你是妖?”
明蘭沒覺得有什么不對,點點頭,猶豫片刻后,笑容有幾分羞澀:
“是啊,我剛生出靈智時,沒想那么多,不小心暴露被父親發現了。”
敖扇:“……”
敖扇想象了一下,覺得自己有問題的爸爸,把君子蘭當作樹洞,成天蹲在花盆邊述說。
突然有一天,君子蘭回應了他。
……他怕是只會更焦灼吧?
敖扇一時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不過,再想想看,以明蘭目前的修為,應該也是在之前墨舍將她從云頂山送回來時,得到了好處。
否則要想化形?再等個三五十年吧。
所以,說什么等明蘭能夠化形了就帶她出去,完全就是爸爸在忽悠她吧?
偏偏明蘭還對此深信不疑。
刨除心中升起的那么一絲愧疚,敖扇第一次對父親的腹黑有了新的認知。
但更多的,還是說不出的熨帖。
敖如海為什么將君子蘭限制在實驗室內,不讓她出去?
答案和他瞞著她們、偷偷研究他自己的緣由相同。
——他害怕嚇到妻女,害怕這些變故,會影響他們到一家人平靜安寧的生活。
于是他造了這間實驗室,一個人將所有的焦慮和恐懼扛了下來。
想著想著,敖扇心中倏地涌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有心疼、有自責,也有幸福和感激。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么惹人憐愛,杏眼蒙上了一層水霧,比洗凈鉛華的明珠還要奪目,嘴角卻不自知地微微上揚。
透過敖扇的表情,明蘭仿佛看到了一顆歷經許多、卻仍保留著對世界一片熱愛的赤誠之心。
明蘭心疼的同時,又有些疑惑。
扇扇才多大年紀?能經歷多少事?可她分明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明顯的濃厚悲傷。
明蘭忍不住喚:“扇扇?”
“嗯?我沒事,放心吧。”敖扇甩甩頭,回過神沖對方笑了笑。
見君子蘭臉上的表情明晃晃寫著“不信”,敖扇無奈地轉移話題:
“明蘭,你知道自己的長相嗎?”
女子疑惑不解地看著她:“什么?”
果然不知道啊。
敖扇心中不知為何松了口氣,抬手凝出一枚水鏡,讓明蘭自己看。
“咦?”乍一看到鏡中的自己,明蘭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滿面驚訝。
君子蘭對鏡自照時,敖扇也在重新打量她。
明蘭的長相和自己固然相似,但其實仔細看看,就會發現她的眉毛更像季藍玉一些。
都是是較為纖長型的柳葉眉,叫人看著便覺溫婉舒心。
敖扇自己卻是眉梢微揚的羽玉眉,若非杏眼中和,長相輪廓又偏幼態,恐怕會看起來有點兇。
但也正因如此,當她冷下表情、肅色談事時,別人不會因童顏而輕視敖扇,不將她當一回事。
對于自己的長相,敖扇倒是沒有什么不滿。
但明蘭這副模樣,卻總是很容易引起她對母親的思念。
看對方端詳得差不多了,敖扇就撤下了水鏡。
明蘭手還在摸著自己的臉呢,看著水鏡消失,猝不及防對上敖扇的視線,表情有一瞬間的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