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舍和山神廟之間,有特殊的聯系。
這讓他即使是在靜養時,也總是能聽到,秦守廟和他兒子的對話。
那個孩子,一開始認錯的態度,聽起來還很是誠懇。
等到墨舍一直沒有出現,他就開始不耐煩、甚至反過來責怪他了。
“我不知道他真的是山神啊,他明明知道長老他們說他是騙子,那他為什么不解釋呢?”
“爹,你別求了,他一直不出來,肯定是不可能原諒我們了。”
“你確定我們這樣,他能聽到嗎?他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嗎?現在也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我看,爹,要不我們走吧,等他傷好了,肯定會來找我們麻煩的。”
聽著兒子說的這些話,秦守廟又氣又懼。
墨舍也很氣。
山給他的力量只是暫時的,那些力量耗盡后,他只能盤旋在頂峰,靜養療傷。
行動受限,每天還得聽著這兩個人,像是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個不停,心情能好才怪。
墨舍忍無可忍,等到稍微恢復了一點,就下了山。
他現在的狀態,僅僅能化作人形走動、稍微可以動用一點靈氣,依舊虛弱得不行。
但對付一個剛踏入修行沒多久的人類小孩,足夠了。
墨舍殺氣騰騰地進了山神廟。
看到跪在地上的老人,和盤坐在一邊,啃著水果的少年時,甚至沒發現,自己眼睛都紅了。
秦守廟和他的兒子發現了。
往日相處中的青年,總是喜歡穿著一身黑衣,不怎么愛笑,氣質卻比那些大門派的仙長還要干凈清朗。
而現在,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顯露出一雙猩紅的豎瞳,臉上的郁色沉得能滴出水。
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墨舍半句話都沒說,進來之后,直接對著秦守廟的兒子動手。
被秦守廟撲過來,抱住了大腿。
攔著他,求他放過他的孩子。
他的兒子躲在后面,嚇得屁滾尿流,連連求饒,就差哭爹喊娘了。
墨舍低頭看向秦守廟。
男人年紀不輕了,山中的生活清貧,常年的疲累和操勞,讓他早早的就花白了雙鬢。
他看著墨舍,眼里滿是乞求。直搖著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秦守廟心中明白,被兒子引來的修士差點打死,墨舍是絕對不可能原諒他的。
換做是他,也不會選擇寬恕。
但秦守廟又不得不這么做。
這是他的兒子,他才十四歲,人生才剛起了個頭,不能就這么結束。
他寄希望于墨舍曾經住在他家的兩個月,自己對他的照顧和相處。
墨舍化作人形的外表,也只不過比他的兒子,大不了幾歲的模樣。
秦守廟對他好,剛開始是由于敬畏,后來就是拿他當小輩看。
他知道眼前這只妖,是多么好的孩子,他善良、有責任心、懂得感恩,高興的時候胃口會變得很好,喜歡偷偷觀察山民們的生活。
比他自己的孩子要好得多得多。
可惜……
“求求你。”秦守廟抱著墨舍的大腿,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