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豐本身就是道士,雖然不信符箓之道,不過也接觸過,是以一眼認出這符是續命符,再從符頭的標記看來,似乎是茅山一道。
但這續命符的畫法也好,感官也罷,卻跟他曾經見過的這類符箓似乎有些差別。
差別在哪兒,張三豐就看不出了。
他呆呆地看著殷梨亭胸前符紙,連呼吸都忘了。
他曾去過茅山,親自拜訪過這一代的茅山上清宗宗主,也見過這位玄門高人做法畫符,還親手拿過那些符紙,因此張三豐很清楚,那些符紙根本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盡管那位宗主十分虔誠,但在張三豐看來,所謂畫符驅鬼,超度亡魂,就像是祭神拜祖一樣,更像是尋求一種身心寄托,而非真實存在。
佛門也是,那些和尚們吃齋念佛,說什么六道輪回,但其中和現實相悖的謬論不少,根本不能解釋一切。
因此張三豐雖然是道士,熟讀道經,但他心里卻始終對所有宗教都持懷疑態度。
這世間是否有仙有神有佛有鬼
世人都稱呼他為老神仙,但張三豐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仙。
也許百年之后有人會把他也做成泥塑的凋像放在寺廟里祭拜,再給自己捏造一些荒誕的故事來,證明自己就是個仙人。
可事實上呢
他只是個苦求大道而不得的凡人罷了。
張三豐呆呆地看著貼在殷梨亭身上的符紙,一時間,彷佛他的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這張符紙了。
這張黃色符紙是那么地不起眼,看起來也尋尋常常,彷佛跟他之前見過的那些騙人的鬼畫符,沒什么兩樣。
但它給張三豐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玄之又玄的感覺。
張三豐幾乎是下意識伸出手來,輕輕托住符紙的尾巴,把它往上托了托。
手指和符紙接觸的地方,竟滾燙如火炭
而且如此輕飄飄一張符紙,張三豐卻覺得自己就像是托起了一片瓦一樣。
它居然是有重量的
只是一接觸,張三豐就知道,這張符,真的是仙符,是靈符
這就是他苦苦追求一生的東西。
這就是道
眼淚不自覺地噴涌而出,張三豐滄桑的面容這一刻寫滿虔誠和感動。
他哆嗦著嘴唇,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師父,它”就在這時,殷梨亭面色微變,急促說道。
他感覺到這符紙在迅速變輕,也越發滾燙起來。
上一張符紙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燃后消失的。
果不其然,他話只說了半句,這張符突然自動從他身上脫落,然后轟然化作一團火焰。
“哎呀哎呀”
張三豐吃了一驚,他像是個手足無措的孩子,手忙腳亂去抓那燃燒的符紙,想要阻止這件事情。
但最終火焰化作星星點點,燒得一干二凈,只留下點點灰盡,隨風四散。
失去支撐的殷梨亭軟軟癱在地上,只覺四肢的劇痛和巨大的虛弱感同時涌來,意識瞬間模湖,竟直接暈死過去。
張三豐眼睜睜看著符紙消失,竟急得滿頭大汗,只覺全世界都離他遠去,失魂落魄,惶恐無措。
良久他才從這種巨大的情緒劇變中恢復過來,忍不住自嘲一笑“張君寶啊張君寶,你活了一百多歲,我還以為你真的太上無情了呢,原來你不是啊”
他扭頭看到暈死過去的殷梨亭,眼中閃過一絲慚愧,心說自己這師父做的可真不稱職,眼睜睜看著徒兒跌倒也不扶,只顧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