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顯然，一切事情的發展都遠超于母親的預料，不管是二叔的離族還是西北的動亂，都將母親的棋盤大亂了。”
沈嬌娘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所以母親將丹書鐵券交給了三叔，隨后孤身入宮。她并不能將自己和殿下的交易宣之于口，但她想要為自己的女兒博取一線生機。”
“叛國是誅九族的必死之罪，然而即便如平安公主所說，是皇后娘娘薨歿之前替沈家求得情，陛下也絕不可能饒恕了沈家，無論如何，沈家都已經是必死的局。可真正傳出來的旨意卻是長流刑，而非誅九族……這，就是母親為我，為沈家換來的生機。”
李績抬手，輕緩地，一下下拍著手。
他拍了四下，眸光微垂著對沈嬌娘說道：“小小姐即便被困在沈家，沒能入宮，這一字一句卻如同親眼目睹一眼，當真如外人說的那般，聰慧敏銳。”
“的確，陛下一度震怒，要用你們沈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的人頭來平息西北十幾萬人的冤魂，但令堂在關鍵時刻壯士斷腕，為你們沈家換來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李績繼續說道。
沈嬌娘眼瞳一縮，手背青筋暴起。
“本王一度擔心令堂斷的是本王這條腕，所以，本王在第一時間入了宮。”李績抬手撐著額角，他信手端過一側還有溫度的茶盞，喝了一口，“但令堂的決心遠超于我的想象。”
“我母親給出了什么？”沈嬌娘抬頭問道。
“沈越手里的虎符，和一份密抄。”李績回答道。
“為什么我父親的虎符會在長安？即便我父親叛國，虎符也會交由副將護送回長安。”沈嬌娘眼眸中有難以名狀的深沉。
整件事里的迷霧越來越厚重。
安西將軍府每日都會有密抄送進皇宮，什么樣的密抄會成為母親與陛下交易的籌碼？
“小小姐從我嘴里套出這么多話，想好用什么回報我了嗎？”李績沒有繼續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接著，他不等沈嬌娘說話，便直接掀開車簾出去了。
“慶王殿下。”外頭士兵并腿躬身，行禮道。
“車上是沈家的小小姐，陛下命我速速帶她回宮，上去搜身吧，盡快些。”李績一面咳嗽，一面揚了揚手，吩咐道。
“是！”士兵連忙應道。
一聲馬鞭過后，馬車自太和門駛入，在駛入崇明門之后停了下來。
大興律，親王駕攆不得入朝內。
李績攜沈嬌娘徒步踏上紫宸殿的臺階，兩人一前一后，保持著沉默。在走了約莫三四十個臺階之后，他突然開口了。
“待會兒不要提到令堂。”李績如是說道。
爾后，李績便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沈嬌娘品味著這一句從李績口中說出來的話，心中思緒百轉千回。
殿門口的內侍垂首推開了大門，李績并沒有一起進去，他看了一眼沈嬌娘，抬手朝內一托，斂眸不再看她。
“進來吧。”帝王的聲音低沉且醇厚，在偌大的紫宸殿內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