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見沈嬌娘軟硬不吃,臉色再度沉了下去。
“清羽姐姐要走了曇華,又送走了龐旭,你想要做什么,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嗎?”李蒙的手垂在身側,稍稍攥緊了一些。
他恨。
旁人的母親都是慈愛的。
唯獨他的母親,卻總是甩出無窮無盡的爛攤子出來,需要他費盡心思去收拾。
然而他恨又能有什么用?
若他不料理,那么這些事遲早會成為將他拉下深淵的基石。
“我想做什么很簡單,我想要保我想保的人,曇華留在宮中必死無疑,龐旭留在長安亦是必死無疑,有些人可以死,但沒必要死。”沈嬌娘的眼尾耷拉著,眸光有些悠遠,“我已經見過了太多死人,有時候能搭把手挽救一個人的性命,便算是日行一善了,不是嗎?”
“清羽姐姐信佛,卻以救惡人,來彰顯自己的悲憫嗎?”李蒙轉了話鋒,問道。
沈嬌娘搖了搖頭,說:“我只是讀經罷了,十皇子,我的確沒有從曇華那兒得來什么,我送曇華出城時,已經囑咐過她,讓她毀去所有的東西,忘記長安的一切,以后盡管安心地去過日子。”
這話說得懇切。
可惜李蒙不信。
“清羽姐姐,從前讀書時,我便覺得我和清羽姐姐很相似。”李蒙突然開始回憶起過去來,臉上無不向往,“我們的想法總能不謀而合,即便是先生給的策論,我們也總能答到一塊兒去。”
“是,所以我不喜歡你。”沈嬌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和自己有時候太過相似。
人是會討厭和自己過分相似的東西的,尤其是相似的地方是那個人最憎恨的地方。
冷清冷血是沈嬌娘潛藏在木訥之下的本質。
“我知道清羽姐姐不喜歡我,但我卻是十分喜歡清羽姐姐。”李蒙笑瞇瞇地看著沈嬌娘,絲毫不在意她的屢次冒犯,“為此,我甚至向陛下求娶過清羽姐姐,可惜……叫四哥搶了先。”
沈嬌娘對于李蒙的剖白心跡沒有任何動容。
李蒙如果當真想皇帝求娶她,在她看來也是出于各種利益的算計,而絕不可能是因為情愛。
他們是如此的相似。
相似到,只要沈嬌娘將自己代入到這些事里,便能看到那個每一步都算計斟酌,步步為營的自己。
“今日如果我不交出那東西,你不會放我走,是吧?”沈嬌娘問道:“永和坊你安置了多少人手?我當時感知得不太清楚,但也多少感覺到了一些。”
李蒙比了五根手指。
“五百人,十皇子倒是看得起我。”沈嬌娘冷笑了一下。
一個皇子所能擁有的府兵的最大數目便是五百,李蒙能出動五百人來找攔截沈嬌娘,那么說明沈嬌娘已然是抓到了華妃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