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之勾著唇角仰天躺著,他身上的疼痛不能將他此刻的預約心情掩蓋。瞧瞧,盡管他們走錯了很多步,最終卻還是繞到了這一處來。
篝火燒得噼里啪啦直響,處理干凈了的兔子被一根削了皮的樹枝串起,架在了火上翻烤。不多時,肉香便隨著滋滋泛著的油花擴散開了。
沈嬌娘的半張臉被篝火印得通紅。
半晌后,姜越之突然說道:“我知道那個山匪是誰。”
“是王吉的人,還是閔正川的人?”沈嬌娘眼皮都沒撩起一下,語氣平淡地問道。
她懷疑閔正川,這倒是叫姜越之愣了一下,爾后,他搖了搖頭,說:“雖然只有閔正川與傅長纓知道我們離開隴右道的事,但這事不是他做的,閔正川雖然不得陛下歡心,但卻是一心為國的良臣。”
接著,他又說道:“這個山匪名叫唐九,乃是襄南人,舉家被牽累流放之后,逃到了隴右道與劍南道邊界,尋了處地盤,做起了山匪。”
要說姜越之為什么能這么清楚。
因為他在上一世就與這個悍匪打過交道,如今幾番交手,當下便回憶起了這一事。只是當初他并不知道這個叫做唐九的人為何屢次三番地出來施害于他,現在知道陳康生這個人的存在之后,便能想通一二了。
“襄南……陳康生……”沈嬌娘一下子就將兩人聯系到了一起。
如此想來,竟是因為她在關外沒有斬草除根殺了陳康生而生出的事端嗎?可當時那個情況,她若是有時間殺了陳康生,新城這頭指不定出什么岔子,倒是真有點顧頭難顧尾了。
盡管如此,沈嬌娘這該說的客套話還是得說:“這事怪我,我當時若是殺了陳康生,也許就沒這事了。”
狗兒一聽,登時就領著茶壺一溜小跑出來了。
“小小姐,聽說你升官了,還聽說你把其他人都救出來了。”狗兒激動得連握著的茶壺都有些抖。
其他人——
沈嬌娘臉上的笑意有些僵。
狗兒與沈福都是近段時間才來到長安,來之后,狗兒便一直在酒樓里干活,鮮少空出時間來出去走走,所以并不知道沈家的仆人大多數都死在了方世聰手里。
沈福是知情的,他連忙朝沈嬌娘使了個眼色,隨后沖著狗兒揚手道:“還不快去后院整理明日要用的東西。”
私心里,沈福并不想讓狗兒過早地知道這件事。當初狗兒在沈家結交了相當多的朋友,這事若是讓狗兒知道了,怕是會傷心過度。
“今日我歇在這兒,可好?”沈嬌娘轉移話題,問沈福道。
狗兒歡呼了一聲好,放心地提著茶壺去后院了。
沈福嘆了一口氣,說:“小小姐是來找沈七的嗎?他最近忙的腳不離地,眼下正在二樓里小憩呢,我去叫他?”
“不了,我自己上去,晚些時候再來和福叔你敘舊。”沈嬌娘笑著搖了搖頭,起身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酒樓一共就兩層。
一樓大堂一側有九個雅間,竹簾相隔,二樓則是一水的單獨廂房。
沈嬌娘提裙一路拾階而上,走過一排開著門地廂房之后,在最后一件關著門的房間門口停了下來。
不等沈嬌娘敲門,門自己就打開了。
“小小姐深夜過來,是想要屬下查什么?”沈七雖然一臉疲憊,但卻是非常精準地就感知到了沈嬌娘的意圖。
沈嬌娘進門,坐到桌邊,說:“當年小姑姑的死,我覺得有蹊蹺。”
“蹊蹺?”沈七一驚,連忙將門給關上,回身道:“小小姐可是查到了什么線索?”
事實上,沈七是知道這幾年沈嬌娘一直在繼續查著當年皇后病故一事的內情的,但從沒聽沈嬌娘說過進展。
“嗯。”沈嬌娘從袖籠之中將那個盛著鉤吻的布袋子放到了桌上,繼續說道:“我在當年小姑姑賜給宮人的香囊里發現了鉤吻,這東西隱秘,不為人知,還是傅長纓嗅到了不對,才叫我找到一絲端倪。”
沈七擰著眉頭走過去,拿起布袋子嗅了嗅,說道:“若皇后娘娘鉤吻這樣必死的毒,應該會在御醫的案牘上留下痕跡才是。”
問題就出在這兒。
姜越之和李績一口咬定元貞皇后死于自縊。
沈嬌娘姑且也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