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尋又小心翼翼地喘了幾下,發現呼吸已經徹底正常,這才松了口氣,偏臉看向牧懌然:“我以為你是想幫我速死,讓我少受點兒罪。”
牧懌然并不看他,只盤膝坐著,垂著眸子:“想速死,我可以一秒內解決你。”
柯尋笑著坐起來,摸了摸自己剛才被他捂過的地方:“剛才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感到窒息,會不會是那股力量已經開始了?”
牧懌然總算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你只是通氣過度導致的堿中毒。”
柯尋:“請翻譯成白話文。”
“呼吸過度,體內二氧化碳減少,血液中的酸性降低,堿性升高,導致不適。”牧懌然冷冷道。
柯尋恍然:“所以你才把我捂住,給我增加二氧化碳含量,讓血液里的酸堿度重新達到平衡——厲害,不愧是男神。”
牧懌然沒有理他,兀自盤膝閉目養神,過了好久,才忽然開口:“你剛才怎么回事。”
柯尋用手捂著口鼻,繼續給自己增加二氧化碳,聲音被捂得悶悶的:“我就是突然覺得憋得慌,好像自己被關在一個特別窄特別悶的盒子里,而這兒的天和山,其實都是盒子里的模型和涂料做成的,沒有一點兒真實感,哪怕在前一幅畫里,那槐樹和墳地什么的還和真的沒什么兩樣呢,但在這兒,一切都顯得特別假。”
牧懌然眼縫微啟,盯著身下的氈毯,仿佛陷入思索。
柯尋沒有打擾他,重新躺回一邊,望著帳篷上被雪光印過來的影子。
不知幾時,柯尋忽然發現,這些原本被風吹得微顫的影子,變得靜止不動了。
柯尋伸手輕輕碰了碰牧懌然的膝頭,邊示意他看,邊想支身坐起來,卻被牧懌然一手摁住,只好繼續躺著,和他一起盯著帳篷上的影子。
影子紋絲不動,遠山的雪光變得蒼白,又從蒼白變成慘白,世間所有的聲音都忽然消失掉,靜寂得像是抽光了所有的空氣。
時間就在這真空似的氣氛里流逝,就在柯尋盯著帳篷的眼睛開始變得酸澀時,帳篷上的影子突然有了變化。
一團漆黑的、巨大的影子,慢慢地從天空滑落了下來,像是一大滴濃稠的油漆,緩慢,粘稠,肥膩地從天上擠落,在滑淌到半空的時候,慢慢延展出了粗肥的枝杈。
不,不是枝杈,是八條手臂和兩條腿,粗壯又肥膩,在半空扭曲舞動,像是出生不久哭鬧掙動的嬰兒。
這巨大的影子以詭異的姿勢和角度不斷地扭動著,緩緩落在地面,像是一尊巨靈神般,頭頂天空,腳踏大地,粗壯塇軟的腿邁出很不協調的步子,在這片死寂里發出像是肥胖患者粗重綿緩的喘息聲。
巨影緩慢地在帳篷群間挪動著彎屈的雙腿,最高的帳篷頂也只到它的膝下,它不緊不慢,在每一頂帳篷的旁邊都停下來,像是在仔細觀察和挑選。
柯尋看見這巨影在衛東那頂帳篷旁邊停留了足有十分鐘之久,終于重新挪動起雙腿,向著這邊走過來。
距他和牧懌然越來越近。
柯尋不知道這個東西要怎么避,帳篷里沒有任何可以遮擋身體的地方,而這一次顯然和上一幅畫不同,這個東西,像是在進行隨機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