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要讓我改變,讓我對自己同性戀者的身份感到恥辱,但,這怎么可能呢。
“任何時代,都不缺少無畏的異端。而我,愿意成為這個時代‘異類之愛’的獻祭品。
“我從不曾如此勇敢過,即便電流一次又一次地讓我的血肉與骨,因抽搐而痛不欲生。
“我在辱罵與踐踏聲中比以往更堅定我的信念,我一字一字地宣誓我愛他,我嘲笑著告訴這些‘正道人士’:我是個同性戀者,我永不退縮,永不懼怕,永不改變。”
……
“康萊的檢舉資料投遞到了相關部門和報社,”牧懌然聲音輕沉,“然而報社受到上面的指示,把這件事壓了下來。研究所被查封,大部分的資料和檔案遭到銷毀。
“康萊那個時候還活著,他想找到愛人的遺體,然而由于研究所被封,他又因檢舉受到了監控,上面恐他把事情捅出去,造成不可挽回的輿論狂瀾,一直限制著他的行動自由。
“受到禁錮的康萊,只好靠學畫排解抑郁與支撐活下去的信念。這幅《人學》,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作品。
“他把所有的感情和遺憾,都灌注在了這幅畫里,導致他郁郁而終的,就是始終沒能尋找到愛人的遺體。”
柯尋沉默了很久,手指捏著杯子,垂眸看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研究所的原址在什么地方?”他開口問。
“方盒子美術館。”牧懌然說。
“拆遷的時候,沒有發現遺體之類的東西嗎?”柯尋抬眼看著他。
“發現了一張表,”牧懌然平靜地回看他,“上面羅列著所有死亡的試驗品,以及骨灰埋葬處,和骨灰盒存放編號。”
“骨灰盒現在在什么地方?”柯尋問。
牧懌然站起身,淡淡地說道:“我明天去辦手續,在畫里的時候我答應了康萊,讓他們兩個的墳合在一起。”
“我和你一起去。”柯尋說。
牧懌然沒有反對,因為就算不帶這個家伙一起,他也能自己躥過去。
牧懌然邁腿要走,忽聽見耳后柯尋從沙發上站起來的聲音,兩步邁到身后,從后頭攔腰抱住了他。
“我們這類人面前的路,其實大部分人走得都很艱辛吧。”柯尋的聲音從肩后輕緩地傳過來。
牧懌然沒有動。
“所以,如果你不肯對我解除壁壘,我也不會強你所難。”柯尋說到這里,忽然松開了雙臂,“如果保持距離可以保護你,那我,”說著后退,一直退到了落地窗邊,牧懌然轉回頭,見他逆著光,沖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愿意站到你身后的這個距離,好好的保護你。”
牧懌然看著他,身后的光披灑在他的身上,讓他看上去被陽光暖得透透。
牧懌然看了他很久,忽然邁動了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面前。
“柯尋,”冷質感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微妙的磁,“你真是,”說著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夾住了他的下巴,“話太多了。”
柯尋睜大著眼睛被摁在了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