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維不愧是學霸,師父的咒語他只聽了一遍就記得絲毫不差,念動咒文,朱浩文背著他向著那面石屏風沖過去,一睜眼一閉眼,就從《嶗山道士》的世界來到了《天書奇譚》。
羅維死寂的面容染過一抹悲傷。
如果能早一點到達這里,如果……
衛東已經背著牧懌然回往初始房間,柯尋放下了秦賜后飛快地趕來,他揮手讓朱浩文趕緊帶著羅維回去,不僅是為了抓緊時間,也是因為他怕自己多看朱浩文一眼,就忍不住想撲上去……虐殺他。
朱浩文緊緊地皺著眉目送他跑遠,他看見柯尋的身上已經生出了層層密密的貓毛,他看見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貓眼的形狀,他看見他毫無所覺地用四肢奔跑,他怕他的二哈,從此后變成了一只貓。
柯尋疾速地奔跑,動用他所獲得的貓的視覺、嗅覺、聽覺、直覺,在漫山遍野里,在熱鬧集市上,拼命地尋找著《天書奇譚》里那三只狐貍的下落。
可……貓,并不是擅長長途奔跑的動物。
柯尋覺得自己掌心和腳心的肉墊兒越來越疼,他想停下來,像沒骨頭似的軟在地上睡一大覺,身邊所有的事物都在吸引著他的注意力,他想去弄清楚那都是些什么,他想玩兒,想找棵樹磨爪子,想鉆紙盒子,想用兩只前爪在他男朋友身上踩啊踩,想給他男朋友舔毛,想用尾巴挑逗他,想被他咬住后脖頸……
柯尋用盡全部的精力和體力來克制自己向貓異變而產生的動物本能,但他控制不了體力的急速下降,貓爪墊兒太過柔軟,一路狂奔讓它們皮開肉綻。
回到了初始房間的五個人焦急地等著柯尋成功地從《老虎學藝》的門里沖出來,《天書奇譚》里的狐貍將觸發這個世界。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就要邁入十一點整的鬼門關,柯尋仍然不見蹤影。
見衛東已經急紅了眼睛,蹲在《老虎學藝》的門前抽噎,秦賜找了個話題以緩解這……臨死前的緊張和壓抑,問向牧懌然:“小牧是怎么知道趙海翠死亡的那個世界是需要阻止兔子投火才能觸發隱藏世界的?”
“我并不確定。”牧懌然的聲音依然沉靜,盡管目光也一直定定地望在《老虎學藝》的門上。
“我雖然沒有看過動畫片,”他說,“但通過你們講述的每部動畫片的內容,發現雖然是面向兒童的藝術形式,但每部動畫片里或多或少都有遺憾。
“譬如雪孩子,它最終沒能陪伴小兔,為了救它化成了水。再譬如公螳螂,英勇無畏地對抗蝗蟲,打跑一只耳,還會彈吉它,唱情歌,可卻被它深愛的新娘吞食入腹。
“以及火童,海力布,都以主角犧牲為結局。
“馬良里可惡的衙差和官員,漁童里欺負國人的洋人,都會讓人心生憤怒。
“好貓咪咪被老鼠欺負的委屈,哪吒舉劍自刎的無奈,眉間尺自斬頭顱的悲壯……所有這些,都并不因為是面向兒童而想去做一個圓滿美好的作品。
“我想,如果是我,小時候看到這樣的橋段,會不會覺得替這些角色不平或是遺憾,會不會想要幫忙挽救或是彌補?會不會想要改成一個完美的結局?
“這畫的名字既然叫做《凈土》,我想畫作者在畫這幅畫的時候,未必沒有想過曾經這些美好的回憶里夾雜著的那些小小缺憾。凈土不應該存在瑕疵,米倫在作畫時,也許會把這樣的情緒投射在畫里。
“所以,那些觸發點也許并不僅僅只是劇情的關鍵點,很可能也是他小時候看動畫片時,情緒最起伏、遺憾感最重的點。
“趙海翠死亡的那個世界,兔子本是最無害的生物,為什么要自己跳進火中?一只兔子自殺,這對于兒童觀眾來說,只怕是相當具有負面沖擊力的情節。
“因而我想,如果米倫的情緒點在這里的話,說不定他也曾想過挽救這只兔子,所以我才試著伸手救了它一把。”
秦賜若有所感地點頭。
“柯兒怎么樣了——柯兒怎么樣了——”衛東一手抱著頭,一手哆嗦著握著自己的手機,手機上的時間還差一分鐘進入十一點。
十一點以后,沒有回來的人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