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浩文一時無話可說。
他發現如今的柯尋已經越來越讓人hold不住了。
很久以前還是個傻白甜來著,短短幾個月之后,說話有理有據,行動有分有寸,思考有條有序,悟性與腦洞齊飛,霸氣共騷氣一色……快盛不下他了。
“不過那些影子剛才已經消失不見了,現在咱們再追是不是來不及了?”李小春道。
“如果是誘餌,應該還會有后手,”牧懌然道,“如果僅此一次,那么我們也沒有必要再跟上去。”
朱浩文點了點頭,沒有急于回去,就坐到后排座上,和這四人一起靜靜地盯著車窗外。
一股又一股地狂風繼續由四面八方卷過來,幾個人需要不停地擦抹掉側面車窗上的水氣,窗外黑一陣灰一陣白一陣,風雪沙草雜糅在一起,將整個峽谷攪得幾近扭曲。
遠處的群山就在這扭曲的風屏雪幕中若隱若現,時而看上去很遠,時而卻又似突然擠到了眼前,原本雄蒼剛勁的山廓竟顯得猙獰尖利起來,峽谷兩邊包夾的連綿山峰一時間宛如戾鬼的獠牙,而這條蜿蜒扭曲的峽谷便好似冰冷腥粘的鬼舌,將眾人卷在舌背上,只需輕輕向下一送,就能把這幾個渺小脆弱的人類吞噬入腹。
車窗外的狂風“嗚嗚”作響,一時像百獸齊嗥,一時又如萬鬼同哭,尖利時仿佛快要刺穿厚實的車皮,幽咽時又讓人從骨頭縫里向外泛著層層的寒意。
就這么折磨著眾人的身心不知過了多久,朱浩文有些擔心羅勏,同幾人打了個招呼,正要回到那輛車上去,卻聽得柯尋突地指著車窗外低聲道了一句:“來了!”
幾人齊齊一激凌,連忙向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見風雪交加之處,一隊黑色的影子又一次迅速且沉默地向著峽谷的更深處行去。
“果然!”柯尋瞇起眼睛,“如果我們沒有跟上去,這些東西恐怕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看樣子咱們是必跟不可了。”衛東說著,握緊了手里的槍。
“發現了么,”牧懌然忽道,聲音里帶著微微的異樣,“這兩次出現的黑影,都是十三個。”
幾人聞言不由驚怔,半晌,朱浩文也語帶異樣地開口:“你的意思是,這些影子,很可能……是以前的入畫者?”
衛東和李小春聞言又齊齊地打了個激凌。
“他、他們還活著?”李小春饒是一向膽大,這個時候也有點兒覺得心里頭上下夠不著。
“不確定,”牧懌然沉吟,“就算是上一批入畫者能活著,現在也都至少一百一、二十歲了,這樣大的年紀,在如此猛烈的風雪中行走,不可能像我們剛才看到的那樣平穩,甚至輕飄,我更傾向于,那些影子是一種映像,也許是之前某一批入畫者的映像,還也許是……”
抬眼看向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幾個人,隱約聽見誰因緊張而吞咽口水的聲音,于是把剩下的半句話輕輕地吐了出來:“……是我們自己的映像。”
李小春發出了重重的抽氣聲,衛東有些恍惚地搖晃了一下身子,朱浩文半天沒有說話。
“不管是什么,”柯尋平靜沉穩的聲音響起,“我們跟上去。浩文兒,你回你們那輛車上,把邵總叫醒,讓他去女生們那輛車,還按白天的分組各就各位,當下一次黑影出現時,跟著懌然的車走,我現在就去用拖車繩把三輛車連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衛東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臉,讓自己振作起來。
“我也去。”李小春也找回了自己的膽量。
幾個人跳下車,把睡下的眾人都叫醒,然后連車、換車,做著緊張的準備。
當那一行十三個黑影再度出現在暴風雪中時,三輛車甚為默契地同時發動引擎,由牧懌然在前,羅勏居中,邵陵殿后,一字列開,追隨著那隊黑影向著峽谷深處駛去。
黑影的速度既不快也不慢,但那絕對不是人類能走出的速度,它們始終保持在車輛的前方,但哪怕用望遠鏡也無法看清它們的本體。
它們靜默地前行著,風吹不晃,雪摧不搖,明明是一種一往無前的態勢,卻又在它們的身上彌漫著濃濃的死寂和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