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得近了,雙方俱是一愣都想不到會在此處遇到熟人。
臘月驚奇的看著翻身下馬的公子,“呂公子?”
來人正是鄴城的瓷器商人,城南磁州窯呂家的公子呂立新。
呂公子也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臘月,連忙上前躬身一揖,“想不到在此間遇到張少夫人。”
兩人客套一番,呂立新看著仆人們將騾車趕在草棚子旁一塊凸出的石頭下避雨,眾人一起進來棚子,臘月和常嬤嬤給他們盛上紅豆羹,這才聽呂立新說起此次所行的目的。
呂立新雖然從文人轉到了商人行列,但其一言一行依然處處透著儒雅風范,說話不緊不慢的,衣服依然穿的是不惹眼的半舊青色長袍,渾身也不見什么多余配飾,只是腰間系了一塊羊脂玉福字玉佩。
“張少夫人有所不知,上次送給鳳凰寺的那批瓷器,就是那次和令妹相親那次我提到的。”他生怕臘月貴人多忘事,好意提醒,說完一下想到她小姑子似乎后來嫁的不慎好,那次相親并不愉快,自己此時提起倒好象揭人短處似的,連連后悔自己莽撞了,說話欠考慮,可若是再道歉反倒更顯刻意,更傷人了。
偷眼瞄了一眼臘月見她神色如常,這才連忙繼續說話蒙混過去,“那次我不是說曾來鳳凰寺送過一批瓷器,誰想這寺廟里的住持大師十分喜歡我家的瓷器,于是又下了訂單,這是給出家人定制的瓷器,我怕下人們辦事有失,因此才親自前來護送,沒想到卻得遇故人,卻不知張少夫人為何會在此處開了個粥棚?”
臘月笑笑,低了一回頭,說道,“就是上次多蒙呂公子指點來這里看傷,膝蓋不是傷的有些重么,當時病的幾天人事不省的,常嬤嬤就在佛前許了愿,這不如今好了就來還愿來了,弄了這么個粥棚子,方便來往老鄉們。”
呂立新了然點點頭,低頭吃他的粥,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他手下的幾個仆人也都看著氣度不凡,吃飯時都安安靜靜的,粥棚子里只聞雨水淅淅瀝瀝的聲音。
“對了,還不曾謝過張夫人。”或許是想緩解這種尷尬,呂公子突然對臘月道起謝來。臘月一愣,“一碗粥而已,不用道謝,我這里的粥其實也不白喝,一文錢一碗的,若是無錢可給,那就給我講個奇聞故事也算抵過粥錢。”
“夫人此善舉實在高明,”呂立新極為贊許的放下粥勺,將空碗推在一旁,笑道,“一文錢連本錢都不夠,可是有這一文錢的要價就把那些各路居心不良之輩拒之門外,且一個故事來換一碗粥,也的確風雅有趣還不失氣度,怪不得以夫人年少女流能只身撐起邢記胭脂生意,呂某佩服。”
臘月連稱不敢,呂立新又一笑,“不過呂某這一聲謝卻不是因為此粥,乃是邢記水香墨的事,我上次去取貨才聽高掌柜說起這水香墨的事,原來竟是伯父在世時訂下的那么一條不用它賺錢的規矩,呂某心下感激不盡,總想著有機會定要向夫人當面謝過,不想今日有緣得償心愿。”
“呂公子客氣了,你又不是拿來惡意囤貨壞規矩的,再說每個月除了給你的,留下的也足夠鄴城姑娘們用的了,”她看著常嬤嬤把這幾位的空碗都收了去,想了想剛要說不如一起回寺,就見呂立新突然取過棚子旁他的傘緩緩走向騾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