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城試圖從臘月臉上尋到一分開玩笑的意思來,他一直覺得臘月不過是以退為進,每次提和離不過是想從自己這里要點權力,想讓娟娘降為妾,不喜歡平夫人,卻沒想到她竟然會趁此時當成條件來和自己一臉認真的談判這件事。
娟娘驚喜的差點就要說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可別后悔!”但總算還曉得事態的輕重緩急,曉得此時全仗臘月去贖回婆婆,雖然心中暗暗可惜以后說不定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但還是坐回位子上沒再說話。
“別胡說!”之城放低聲音,帶了點懇求的意思,“好好的瞎說什么?吃完了飯收拾下咱們一起去清點銀子,看怎么送過去。”
給你臺階下了,你就別再鬧了,之城心里暗暗焦急。
臘月卻并不稀罕這個臺階,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又平靜的重復了一遍,“我要你答應我和離,應了,我二話不說就去,死活不怨,不應,今天你就是逼死我,我也絕對不幫這個忙。”
毫無玩笑的意思,斬釘截鐵、吐字清晰,就連之城聽完后慣常愛用的一拍桌子就要離開的躲避處理方式,臘月也料到了,對剛到門口的之城說,“你要是出了這么門,我保證十天內你找都找不到我人在哪里。”
腳步頓住,之城扶著門框的手青筋暴起,似乎要把榆木的門框硬生生摳下一塊來,卻死活不吱聲也不回頭看一眼。
他不敢,他怕一回頭就忍不住想掐死臘月,他就是寧可他的月娘死了也斷不會接受和離。
和離?和離后呢?去找石家大公子?想起母親說的那個石家大公子對月娘有覬覦之心,他就氣的、妒忌的想殺人,如果他不是張家獨子的話早就去找那人拼命了。
“答應嗎?”臘月又問了一句,不急不徐的,仿佛在問之城吃什么,冷不冷。
娟娘一看機會難得,連忙上前裝好人,挺著肚子款款擺到之城面前,先是說了一篇臘月的好,然后才低聲在之城耳邊道,“姐姐不過是一時氣話罷了,你先答應了,到時候不會推脫嗎?家里事這么多隨便去哪里不是就躲個一年半載的讓這和離做不成,等回頭姐姐氣消了,哪里還會提這事。”
此話有理,之城這才恍然大悟,難道月娘只是在和自己置氣?心內暗暗明白只怕不是,但他向來是個善于自我欺騙的人,不愿面對的事就有本事不往那方面想。
于是,雖然沒回頭,卻朗朗麗麗的清晰回答了臘月的話,“我答應你,等你回來就和離。”
臘月自然猜的到娟娘都說了什么,更加也知道就算之城想拖延,娟娘也會幫她達成心愿的,于是她心情極好的又道,“若是我死了,和離也還是要的,煩請將和離書和我的尸體一起交給高掌柜處理。”
“好!都應你!”之城咬牙切齒的丟下一句,氣沖沖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