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先生從孟若吟手上拿過紙張，對著自己的杰作仔細欣賞，滿意地點點頭，再跟她笑道，
“隗家的小丫頭喲，你確實稱得上天賦異稟，但也別太瞧不起我這老人家了，老夫好歹歲數在這擺著呢，不是白活那么些年的。”
孟若吟深吸一口氣，低頭輕笑，終是釋然，
“謝先生賜教。”
當時厲先生揮毫潑墨，通篇下來行云流水，沒有絲毫停頓，看似隨性為之，實則精心部署。
他所書前半段沒有任何問題，誘導她熟悉筆跡的同時，又降低了她的戒心。
他字跡狂草，又沒說過含義，根本不是小公主能全部記下的。
后半段開始，他每隔一兩行便會寫下相同的詞匯，對上幾處，再錯上一處，錯的也不多，或多一橫或少一點。
她若真是不知含義定會一比一的挨個模仿，就像是初學者最是認真工整，熟悉了反而輕視。
他抓的便是這一點，大量的重復下，一點細微差別根本不影響閱讀，她也不會仔細甄別，知道了是哪個字便按照習慣去寫，暴露了自己識字，并且認的還不少。
就像厲先生諷刺的那樣，她太自信了，源于曾活過一世，又是自己擅長的領域。
虧得她只是自信，并不是自負，這一跤摔醒了不虧，反而是慶幸。
今日來瀚博院上一課，她學到了不少，不再拘泥于后宮的幾個庭院。
書中給的視角還是太局限，天地浩大人生渺小，哪怕是比別人多活一世，也得多加小心。
厲先生見她恢復的這般快，咧嘴一樂，對她的興趣更濃。
小小年紀，挫而不折，好苗子啊，可惜了是個女娃，不然小隗也不用愁選哪個小子繼位了。
剛想到此處，他突然反應過來，蹙眉不滿道，
“小丫頭滑頭，光是說謝，老夫所問你可是一字沒答啊。”
孟若吟挑眉癟癟嘴，然后忍不住笑了幾聲。
老人家反應真快，這么簡單的糊弄果然不行。
她想了想，慢慢說道，“先生這般好奇，我不大懂，便是知道了先生又能如何呢？”
厲先生聞言，長嘆一口，屈指叩響桌面，兩三聲后才搖頭笑道，
“跟你父皇一樣刁滑，知道我活到這把年紀了沒什么樂子，就拿捏老人家的好奇心，非得討要點好處。”
孟若吟笑笑，不置可否。
湊巧而已，他們師侄兩人怎么相處的她可是不知道，但她本就是沖著他來的，此刻不提更待何時。
等了好一會，也不見孟若吟松口，厲先生抄起茶壺又給她續了點茶，打開感情牌，
“好茶也招待你了，老夫也算是你師叔祖，家中長輩，你就講點故事給老人家聽個樂呵。”
孟若吟推開茶盞，想也不想當即拒絕，
“厲先生，您這陳年的茶葉沫子我解個渴剛好，換了秘密就不值當了吧。”
這老頭還說她和她父皇刁滑，其實他才是最狡黠的那一個，嚇唬她之前就在詐她，什么五年才得這一甕，倒也算是半句實話，沒放個五年還得不到口感這般澀的陳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