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如此不值得她信任嗎?
他們之間已經蹉跎了那么多年,她一個人吃了那么多的苦,事到如今,卻依舊瞞著他,任由他一次又一次地誤解她。
她對他,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曾經的那些誤解,說過的傷害葉梓茜的話,質問她的行為——
如今似乎全部都化為一個個細密尖銳的針,反過來插入虞淵的身體。
密不透風,體無完膚。
頓時遍體鱗傷。
安素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
她啞著嗓子接著說道:
“這些事情都是發生在你離開了之后,或許你覺得這些都跟你沒有關系,我也沒什么立場去指責你,我只不過想要告訴你,當年——
小茜是偶然間聽到她父親的公司出了問題的事,一轉頭就跑去跟你分手,難道你就不覺得疑惑嗎?
她明明才剛接受了你送的戒指,沒過多久就說要跟你分手,難道真的單單就因為要移民的事情嗎?”
躬身,虞淵的手撐在膝蓋上,掩住自己的面頰,即使是有了支撐還在微微地顫抖。
耳朵仿佛失了聰,虞淵的腦袋一片混亂。
腦中回蕩著虞謙先前說過的母親曾經去找過葉梓茜的事,安素所說的話,還有之前葉梓茜在喝醉酒之后,偶然間對他脫口而出的那一句「虞淵,我好害怕……」
那時候的她該有多害怕?
葉梓茜害怕葉家會出什么事,害怕父親的安全,害怕自己會成為虞淵的負累。
也害怕戎安筠對她所說的那些話,不敢給虞淵無謂的承諾,不敢向他求救。
這些所有的不安和害怕,葉梓茜一個字都不敢跟虞淵去透露。
葉梓茜甚至舍不得讓虞淵傷半分的心,或是自責,所以才會在事情明明過去那么久,卻遲遲不愿意跟虞淵袒露當年發生的事情。
安素輕聲開口道:
“時至今日,你還不明白嗎?”
“那個傻子,她根本就是在保護你,以那么愚蠢又笨拙的方式。”
致使兩人從原本的并肩而行,到葉梓茜單方面的后退和逃離。
“小茜后來曾經偷偷從我家跑出去找過你,像個瘋子一樣去敲那扇根本不會有人來開的門,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她那個樣子......”
就像是被全世界給拋棄了,找不到任何救命的稻草。
神經全線地潰散,墜入深淵。
這一個晚上對于虞淵來說,太過漫長了,成了他余生都忘不了的痛。
不同的人從不同視角對于當年事情的重述把虞淵推進了相同的痛苦之中。
痛到麻木之后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差一點點就永遠地失去葉梓茜了——
如果葉梓茜沒能贏下當初的那一場仗,沒能將自己重新縫補好,掩飾周身的狼狽,再一次堅強地走回到他的面前。
重逢看起來似乎是一件很美的事情,但因為當初并不是愉快的分別,所以虞淵一開始就對她亮出所有尖銳的刺……
而葉梓茜則是手足無措地想要掩飾自己身后的狼籍,被虞淵給逼得節節敗退。
虞淵不敢想象——
如果葉梓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年的真相,還以為是葉梓茜拋下了他,去追尋自己的錦繡前程,而被丟下來的只有他一個人。
用手掩住自己的面部,嘶啞破碎的聲音逐漸發出,虞淵就猶如是一頭被割破了嗓子只能低聲嚎叫的狼。
他曾經承諾過的,以為自己需要一輩子花費心力去細心照顧的人,一力扛下了所有的事情,只想要把他推到無憂的彼岸,而自己卻寧愿就此停滯,甚至日漸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