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魏斯重新扣好扣帶,聽得尼古拉很是激動地喊道:“我們的飛行部隊來了!準備白旗,揮舞白旗!”
魏斯用左手推開座艙蓋,凜冽的冷風讓他頃刻間無比精神,他攥緊染血的襯衫布片,讓它在風中飛舞……
……
雪白的墻,雪白的床,在聯邦軍隊的后方醫院,魏斯滿意地躺足了兩個星期。這奧倫斯星球的人形智慧生物,生命力都格外的頑強,傷筋動骨沒什么大不了,只要不是很重的內傷,恢復起來通常很快,這或許就是進化的奧妙之處吧。
病榻上的生活,安逸卻不清閑。除了剛開始兩天狀況不好,此后每日基本上有七八個鐘頭處于工作狀態:頭一個星期,圍在病榻前的是聯邦方面的材料專家,他們一邊不分晝夜地研究黑色“鐵鳥”上的實物,一邊從魏斯這里獲取與之相關的各種信息,以便盡快解析并掌握諾曼人的人造星源石技術;后一個星期,魏斯面對的是聯邦的航空工程師團隊,他們一邊拆解諾曼人的“鐵鳥”,一邊通過魏斯剖析這種新型飛行器的構造與性能,汲其長、尋其短,以便于做好應對。好在這次尼古拉也回來了,不然的話,想必還會有一幫飛行部隊的軍官來找他研習戰場上的克敵之道。
說到尼古拉,自打回到聯邦之后,她很快又穿上了聯邦軍飛行部隊的制服,只是不像從前那樣肆意自在,走到哪里都有警衛隨行。兩個星期,她來探望魏斯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過來,而除了協助軍方解決技戰術層面的問題,她似乎在為更加重要、更有分量的事情奔走。
“在我們的老校長指揮下,南線軍團在弗洛卡打了一場大勝仗,戰線向西推進了一百多里,洛林聯邦州最東部的幾個城鎮已經回到我們手里了。”
明媚的夕陽下,魏斯撐著拐杖,在草地上悠然踱步。身旁說話這位,是巴斯頓軍校所剩不多的幾位同窗之一,在軍械部門供職的萊恩-瓦克-法爾德斯。這位老兄戰爭初期也在野戰部隊,后來在戰場上失去了左臂,傷愈后轉入非戰斗部門,工作地點離魏斯所在的醫院不遠,只要無事,時常前來探視敘舊。遙想當年,同學少年,意氣風發,也各有性格,經歷了連年征戰殺戮,昔日的熟悉面孔已有一多半再也無法相見,便襯托出同學情誼的可貴之處。
前方的勝利消息,自是大快人心,可佩戴上尉領肩章的法爾德斯,語氣卻很平淡。過去的一年多,戰場上的攻守之勢幾度反復,聯邦軍隊和諾曼軍隊“你方唱罷我登場”,各領風騷數月,然后銳氣衰竭,由攻轉守。這樣的拉鋸戰,對人力物力消耗極大,連場惡戰,再加上不斷攀升的傷亡,雙方將士都不復有前期的自信和憧憬。早日擺脫這戰爭的泥潭,已然成為大多數人的共同愿景。
聞此消息,魏斯的反應亦是波瀾不驚。洛林是故鄉,是生活和戰斗過的地方,他為之傾注了心血,揮灑了青春,感情不可謂不深,然而當下的形勢,解放洛林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實現的目標。以諾曼人的布局,這片山巒疊嶂的貧瘠之地,很有可能成為雙方爭奪的焦點,不知還會有多少人要殞命于此。
兩人腿腳不便,慢吞吞地走了一段路,法爾德斯道:“等你傷好了,申請調去老校長的參謀部如何?現在的軍團參謀長莫拉爾將軍,是我們前五屆的學長,我跟他打過交道,感覺他能力非常強,為人也很正。以你的經歷和資歷,完全可以在那里立足。”
自戰爭爆發以來,老校長梵洛兩起兩落,終究還是成為了聯邦軍隊的中流砥柱,巴斯頓軍校的學子們,也都在各個部隊、各條戰線上發光發熱,不斷打破舊日的軍職年齡記錄。
“今后的路怎么走,我還沒想好,也許再回洛林打游擊也不一定。”魏斯半開玩笑的回應說。
法爾德斯的第一反應,大概覺得魏斯是瘋了,可等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也不是完全不靠譜——雖然洛林游擊戰轉入低潮,在聯邦軍隊的影響減弱了不少,但魏斯這敵后游擊指揮官的名頭,在聯邦軍界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